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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液體呢?
沒有固定的形態,會因為容器的形狀改變而改變的,就叫做“液體”。
異能的瘋狂透支讓林夕眼前陣陣發黑,她感覺自己腦袋中有什么在碎裂,又有什么在新生。她的靈魂似乎隨著自己的異能而蔓延到四面八方,在這片骯臟渾濁的天地間靜靜流淌。幾乎有那么一瞬間,她能感知到世界上的一切,包括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落在發絲上的一滴血、呼吸的每一個節拍……
仿佛是整個世界的神明。
林夕眼神渙散了一瞬,她的手平平推出,帶著一種不可言說的玄妙,時間都為此而凝固。
“死吧。”
整個世界在剎那的死寂后重回現實,伴隨著她細不可聞的一聲批判,那只喪尸被無形的手揪擰在一起,狠狠地絞成了一團。
“噗嚓——”
漫天飛濺的污血凝固成一顆顆水珠,輕薄的皮膜軟嗒嗒地垂落在地上,死亡一如畫面一般悄無聲息,寧靜至極。
林夕僅剩的那只手微微抬起,五指微張,卻是朝著坍塌堡壘相反的方向。
空間顫動著扭曲著,伴隨著神明輕描淡寫地一劃,瞬間,洪水滔天!
“我的娘啊——”劉東傻眼地看著喪尸大軍被洪水沖走,藍色的海浪無情地席卷了華京的谷地,眨眼之間便將肉眼可及的地界化作了一片汪洋大海。
恍若神跡。
“我、我的天啊——這、這得有幾級的異能啊?”目瞪口呆的不僅是劉東,還有目睹了這一幕的民眾。許多人知曉這拼死抵抗的英雄是一名水系先行者,卻沒想過異能居然能做到何種地步。如果這就是人類進化的終點,那么他們相信,人類終究還會是未來的主宰,直到永遠。
有人為這一幕心潮澎湃,激動地高呼道:“這才是末日的曙光啊!只要有她在、只要……喪尸也沒有什么好怕的!”
剎那的死寂過后便是嘩然,排山倒海而來的歡呼聲響徹云霄,所有人在這一刻,仿佛看見了末日的曙光。
沒有人記得他們的英雄服用了強行提升異能的藥物;沒有人記得她前一刻的無能為力——或者,記得,卻選擇了忘記。
匆匆趕到壁壘邊上的葉青面色難看,他縱身躍下了堡壘,朝著水池深處的女孩游去。
黑發如墨的少女站在水底,一頭烏發漆黑得令人不自覺地擔憂是否會吸光人類的精氣,深藍色的水流中,少女靜美而又妖異。
她慘白的臉上鑲砌著一雙茶金色的眼眸,高高在上,冰冷無情。
大道清虛,神性空冥。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兔嘰:兩.章.之.內.你給我去死啊!
林小夕:……立了flag呢。
葉大佬:安排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末日救贖(二十)
林夕醒來時,身邊圍了很多的人,有認識的不認識的,他們臉上無一例外地都帶著焦慮的神色,眉眼凝重得幾乎能擠出墨。
發現林夕蘇醒之后,他們欣喜若狂地圍了上來,又是噓寒問暖又是端茶倒水,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就算沒了一條胳膊,就算身體廢了大半,她身為挽救了基地的英雄,后半生依舊有保障之類的……林夕胡亂點了點頭,對于自己成了廢人這件事情接受度良好,除了有點餓以外并沒有覺得哪里不妥。畢竟她原本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是死亡就是全身癱瘓,如今只是被廢掉了異能和一只胳膊,已經比她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林夕看得很開,但是身周的人卻很悲觀,沒有人覺得一個二八年華的少女經歷了這種事情之后還能冷靜以待。他們覺得林夕心里一定很苦,只是為了不給別人添麻煩,才做出一副不茍言笑的沉穩姿態。她心里一定苦得不行,所以連強顏歡笑都做不到,只能選擇沉默了。
林夕不知道他們腦子中的廢料,自然不知道這世道是不給面癱星人一條活路了。
距離那一次喪尸圍城,已經過去了七天,林夕也足足昏迷了一周,在手術臺上好幾次都停止了呼吸,在鬼門關來了個七進七出,如今好不容易才讓情況穩定了下來。林夕醒來后才知道,自己能活下來還得虧了羅懷云的治愈系異能從旁協助,否則她只怕是熬不過那幾場兇險的手術。只是有些糟糕的是,林夕的傷勢雖然在異能的幫助下痊愈得很快,但是她身體的衰竭卻頗有幾分摧枯拉朽般無力回天的味道。
林夕看著鏡子中二十多歲胸大腰細滿身攻氣的自己,捋著一把半白的頭發,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么。
要不是從別人的口中確認了自己只是昏睡了七天,林夕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冰封了半個世紀。
林夕蘇醒之后從醫護人員的口中得知自己脆弱的內臟被異能腐蝕了大半,不僅切掉了大半個胃,還做了三次更換器官的手術。醒來后更是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無法出重癥觀察室,以前相熟的人也紛紛前來探望重病中的她。秦向遠基本把林夕這里當做了辦公室,每天上班打卡,林霞則干脆搬到了她的隔壁,每天給她準備一些流質的食物。羅懷云也來過幾次,反倒是葉青,可能是忙于基地中的諸多事務,除了蘇醒的那天匆匆見過她一面之后,就不知所蹤了。
“因為事出突然,為了保住你的命,我不得不這么做。”羅懷云看著逐漸衰竭的林夕,眼神歉然地道,“我很抱歉,林夕。”
林夕拿著羅懷云削好的蘋果一口一口地啃著,微微垂著眼簾沒有說話。如今,她傷口痊愈的速度是常人的十倍甚至數十倍,但是她身體的衰老速度也相當快,不過是幾天的時間,她就從十七歲長成了二十幾歲,這個成長的速度過快且無法挽回,就好像生命的進程被人快進了一樣,估計再過不久,她就會步入壯年期、中年期,最后走向老年期,將漫長的百年縮減成短短的幾個月。
“沒什么,這又不是你的錯。”林夕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眼神涼薄而又冷漠,“當場去死還是多活幾天,這么簡單的算數我也會做。”
林夕的語氣并無責怪的意思,但是那字里行間的漫不經心與冷意依舊讓羅懷云有些無法接受。她忍了又忍,微微抿起嬌嫩的紅唇,才勉強地露出一個笑,說道:“……我一直想見你一面,只是你姐姐總說你在忙……林夕,現在已經是末世了,不管以前發生了什么不愉快,我們都放下,好嗎?”
“我知道你是怪我,怪我在背地里說你的壞話,散播謠言說你喜歡盧明華……我知道你明白我的目的是在離間你和姜彩,也知道你不喜歡我的小心機和小手段,但是……這么多年的情分了,我是真的沒想過要害你,我們都放下,好嗎?”
羅懷云語氣里透著懇求,她有著一雙很美的眼睛,清澈見底,水潤剔透。當她用心凝視著一個人時,那雙眼睛里的感情幾乎要滿溢而出,化作繞指之柔。她有著孩童稚子般白凈靈秀的面容,即便是容易嫉妒的女生,面對著這張毫無侵略性的容顏,依舊不會心生不喜,畢竟她這樣誠摯,這樣溫柔。
但是林夕知道,這都是表象,正是因為她們相處了太久,所以她比誰都清楚羅懷云這清透漂亮的皮囊底下藏著怎樣的靈魂。
她深深地看了羅懷云一眼,半晌,她漠然地低頭凝視著被啃掉了大半個的蘋果,仿佛眼前的女孩還沒有手里的果實來得討人喜歡:“你如果早點坦誠,我也未必不會繼續容忍,畢竟對我來說,你的一些小毛病也很可愛。我既然能接受姜彩的虛榮、自大,自然也能接受你的功利于心、不折手段。但是你手伸得太長,不滿足于圈外的自由閑散,非要試圖入侵我的領地,我雖然不愿意砍掉你毛茸茸的小爪子,但是我選擇離開,又有什么錯?”
羅懷云眼圈微微一紅,像是受盡了委屈的孩子,語氣里已經是藏不住的怨恨:“姜彩又丑、又蠢、不知上進還整天白日發夢,這種鼻涕蟲一樣的存在整天粘著你,你也從未露出過厭憎之意,卻偏偏對我如此苛待!是,我是手太長,我不折手段,但是我不懂,姜彩那個蠢貨會因為一個莫須有的謠言而相信你真的暗戀盧明華,毫不猶豫地跟你絕交,你、你卻為了這么一個、東西!要跟我一拍兩散!”
“姜彩是個沖動的性子,而她暗戀盧明華,愛情又會令她失去理智。”林夕打斷她的怨言,認真地說道,“她會跟我絕交,我并不意外,因為她本就是這樣幼稚、單純、從不深思熟慮的性子。而我跟你絕交,不是因為姜彩,你不必將這份怨恨放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有什么不滿都沖著你來是嗎?!”羅懷云撕掉了溫軟的表象,怒氣沖沖仿佛一只被激怒的小獸,“你是非分明,恩怨分明,心里的那桿秤衡量這衡量那!唯獨不將自己的感情放在天平的秤上!我當了你六年的朋友,我對你掏心掏肺,可我在你心中的分量,也不過就是一個姜彩!”
羅懷云哭了,她委屈而又難過,竭嘶底里到幾乎想要不顧一切地嚎啕。正如林夕了解羅懷云,羅懷云也了解林夕,所以她很清楚也很明白,姜彩不過是林夕劃斷她們關系的一個導火線。歸根究底,不過是因為她從來都沒能走進林夕畫好的那個圈子里,沒能成為能讓她偏頗的那個人罷了。
“你能為了基地這群不相干的人付出性命!你能為了一個想盡辦法排擠你的姐姐苦心孤詣!你卻唯獨不能容忍我的小計謀用在你的身上!是,跟姜彩無關!跟盧明華無關!甚至跟你林夕也無關!不過是你覺得我這個‘朋友’逾距了,做了‘朋友’不該做的事情,讓你感覺到危險了!你就決心永遠將我劃出你的范圍之外!”羅懷云通紅著眼,眼淚如斷線的驪珠一樣滾滾而落,她死死地攥著拳頭摁在自己的膝蓋上,胸腔劇烈地起伏。
“你面對著一群陌生人都能極盡溫柔,唯獨對我百般苛待!我又不求你回應什么,只是保持原狀,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