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即便如此,這個自稱“萊婭”的頭顱也是少有的線索之一,林夕根本不愿意放棄。她凝視著萊婭猩紅色的眼睛,開始了一問一答。
“成為神女所要經歷的‘凈骨儀式’是什么?”
“神樹是一切靈魂的安息之地,只有靈魂才能觸碰神樹的生命脈絡,為了讓神女擁有實體又能使用神樹的力量,需要將人類的靈魂導出,裝在能夠承載靈魂的驅殼里,化為非人非鬼的‘神明’,也就是說所謂的神女。這個將人類轉化為神佛的過程被稱為‘凈骨儀式’。”
“具體的過程是什么?”
“四個步驟——凈體,剝皮,梳洗,焚骨。將毛發、皮囊、血肉、骨骼分離,以陶罐盛裝血肉,將干凈的骨頭焚燒成灰燼,制成骨瓷偶人,將毛發重新植入驅殼,將皮囊縫在骨瓷偶人身上,將靈魂導入嶄新的‘軀’內,凈骨儀式就完成了。”
萊婭回答得條理分明,語調也很穩定,但是卻硬生生說得林夕變了面色。她見過無數妖魔惡鬼,卻從未想過居然有人類能殘忍到比妖魔還可怖的地步。想到悲彌塔莎那張永遠僵硬的臉,慘白得不正常的皮膚,還有那份近乎不詳的美麗容顏,只讓人覺得不寒而顫。難怪阿瑪拉寧可背棄一切不折手段地殘害他人也要逃離這里,難怪阿瑪拉面對著自己心中有愧的姐姐卻會害怕得兩股戰戰,難怪只是一個輕柔的觸碰,她都仿佛被毒蝎子蟄了一樣。
恐怕在阿瑪拉的眼里,那已經不是曾經對她百般溫柔體貼的姐姐了,而是一個行走的怪物了吧。
林夕心情有些復雜,她沒有忘記悲彌塔莎曾經說過神樹選定了她成為下一任神女,雖然這個說法很可能是悲彌塔莎為了保護自己的妹妹而編造的謊話,但是這也讓林夕完全丟掉了想要探測神樹立場的想法。不管神樹是哪種立場,它的存在顯然都不能改變這種局面和結果。
林夕聽完萊婭的述說,只覺得渾身爬滿了螞蟻一樣難受,喉嚨都有股揮之不去的鐵銹氣。她拍了拍葉青的肩膀,示意他詢問一些他需要了解的事情。
葉青的分析能力極強,他詢問的問題也完全扣在了重點上,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祭司為什么要殺死哈里森?”
“小鎮的居民因為利用了神樹的力量逃脫生死輪回而被黃泉定罪,他們是生死簿上永世不得超生的罪人,哪怕他們懺悔。祭司為了混淆天機,將死者之城變成了另一個人造的‘地獄’,并且引誘了一些小鎮之外的普通人來到這里,折磨他們,殺害他們,讓他們的靈魂因為怨氣而不得超生。小鎮之外的人并沒有被定罪,他們的冤魂被束縛在這個人造的‘地獄’里,怨氣和思念攪亂了天機,地獄就無法依靠生死簿直接將小鎮居民的靈魂拖回地獄。”
“如果被帶來這里卻沒有被神樹選上的女孩會有怎樣的下場?”
“請入死寂之屋,那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見也走不了,屋子內到處都銘刻著悲咒,會將人哪怕只是一丁點的悲傷絕望擴到最大,直到她們被自己的絕望湮沒選擇自我滅亡,她們的意識會被摧毀,成為神侍,留在神女的身旁。”
“黃泉下一次暴動的時間。”
“明天午時三刻,黃泉會選擇斬首時處決罪人。”
“神樹真的能傳遞給神女法令嗎?”
“不能,神樹只會傳遞些許的情緒,由神女來猜測母親的想法。”
“鬼首是什么?”
“……骨瓷偶人為了活動,四肢與頭顱是分開燒制的,獻祭之日取下巫女的頭顱懸掛于苦痛之坑的上方,來自黃泉的力量在沖破封印的同時會擊碎神女的頭顱,也擊碎神女存放在頭顱內的魂魄。神女靈魂消散的瞬間,儲存于神女靈魂之內的生靈之力會瞬間爆發出來,而黃泉的審判之力會因為‘誤判’而消失。”
“誤判?”
“是,審判之力只會遵守生死簿上的裁決來處置靈魂,審判是絕對不可逆改的,在地獄受苦并且永世不得超生是最嚴重的審判,處決就是處決,不能有絲毫的偏差。一旦神女因為審判之力而魂飛魄散,這次的審判就會被記作‘誤判’,審判的枷鎖也會重新回歸地獄,直到下一次審判再次開啟。”
林夕在一邊聽著葉青和萊婭的對話,只覺得咋舌不已,這骨瓷小鎮的祭司當真是個狠角色,簡直是用盡一切手段去鉆地獄的空子,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一條路走到黑”能夠形容的了,對方完全是見了棺材也不掉淚,知道自己錯得無可挽回,就打算錯得更加徹底離譜一點,一心要和地獄死磕到底。
而地獄是世界意識留下的公正,它的缺點就是不知變通,黃泉顯然厭惡這個小鎮到了極點,甚至認為連“魂飛魄散”都是太便宜他們的事情了,所以才會判處這些靈魂永生永世地在地獄里煎熬,不得超生,永遠痛苦。卻沒想到這個裁決居然被祭司發現并且鉆了空子,才有了這骨瓷小鎮所謂的“永恒之美”。
葉青又詢問了幾個問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才一針見血地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你不是萊婭,你是誰?”
葉青淡漠得近乎無情的眼睛對上了萊婭驟然收縮的瞳孔,他顯然早就發現了這個問題,卻一直拖延到最后才詢問出口:“萊婭成為第一代神女時是七歲,如果按照你所說的那樣,剝皮凈骨,重新制作一具身軀,萊婭的皮囊也不應該是十七八歲的樣子。你的頭顱的確是由骨粉燒制而成的骨瓷,究竟是不是萊婭的骨灰也已經不可考究了,但是你這具皮囊是誰的?你又為什么會對這些事情了解得這么清楚?一個七歲小孩的意識根本支撐不住這么多的絕望。”
是的,絕望。
如果萊婭真的是一個七歲的小孩,經歷了這些比噩夢更可怕,比地獄更殘酷的事情,她早就該瘋掉了,怎么可能意識如此清晰地跟他們進行對話?
“更重要的是,你描述這些東西的時候語氣不偏不倚,只是單純的‘描述’,如果真的是那個被制成骨瓷偶人的‘萊婭’,她不可能不怨恨。”葉青語氣平淡地講述著這個事實,“你這種置身事外的態度很反常,加上神女能夠和神樹溝通的能力,那我猜測,你大概是——神樹?”
林夕的眼神瞬間鋒利了起來。
萊婭張了張嘴唇,卻許久沒有說話,她發出了“嗬嗬”的聲響,很快,眼睛里就流淌出了兩行血水。
“我是萊婭。”她的嗓音依舊是稚嫩的童音,卻仿佛閱盡滄桑一樣變得低沉沙啞,“也是神樹。”
她的聲音瞬間尖銳了起來,像是劃破空氣的刀。她呲目欲裂,血水順著她的臉龐滑落,在地上聚成了小小的血泊。
“因為爸爸沒有保護好萊婭——所以萊婭成了神樹啊——!”
第八十二章 骨瓷小鎮(16)
萊婭被帶走的時候,并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怎樣悲慘的命運。
她只是很安靜乖巧地被鎮長抱在懷里,聽著周圍的大人竊竊私語。她知道那些披著斗篷的大人是誰,那是父母曾經牽著她的手去寺廟里上香的時候,雙手合十虔誠拜謝的祭司大人。萊婭想了想,便也乖乖地學著母親曾經的模樣合十了雙手,向著祭司遙遙一拜。
鎮長抱著她的手,突然間微微顫抖了起來。
“大人……能不能不要……”
“不行的,拜爾杰,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你不犧牲她,就得換你的孫女了。”
萊婭一臉茫然地被送上了祭臺,鎮長哭得臉上的皺紋都縮成了一團,萊婭伸出小小的手去抹他的眼淚,卻怎么擦都擦不干這個老人的淚水。萊婭想了想,乖乖巧巧地笑出了兩個甜滋滋的小酒窩,奶聲奶氣地道:“鎮長爺爺,你不要哭了,萊婭會聽話的。”
萊婭以為自己這么說完,老人會像爸爸媽媽一樣露出欣慰的笑臉,卻沒有想到老人居然變本加厲地哭倒在祭臺前,被人拖了出去。
穿著黑袍的祭司大人摸著她的腦袋,齊根剪掉了她一頭細軟的亞麻色的發。萊婭聽見他們這么說:
“稚嫩、幼小、靈性充足,但是只怕是負擔不起神樹的力量。”
“上一任祭司曾經取全鎮少女手背上的一塊皮縫成一張,養在樹根下十年之久,用來作為始神的軀,也是足夠了。”
萊婭沒有聽懂他們話中的深意,她輕輕拽住祭司的黑袍,脆生生地道:“大人,始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