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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了這驚悚的一幕,林夕覺得自己整個人的不好了。她忍住抓狂的欲望,暴躁地用火焰形成的圈將那只蟲套住,丟到墻角開始用火不停地焚燒。而她自己則立刻回身抱住了葉青,語氣焦急地道:“葉青?!你還好嗎?那玩意兒是怎么回事啊?什么時候進到你腦子里的?”
葉青順勢埋進她的懷抱里,即便過了這么多年,肢體的接觸依舊會讓他心生眷戀:“還好,不知道。”
林夕好一通拍拍摸摸之后暴怒地轉過身想要將蟲子剁成碎片,卻發現那蟲子早就被人兇狠無比地捻成了碎渣,只是勉強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罷了。
……看著葉青乖巧聽話的樣子總是想到軟萌可愛的零,卻忘了這一位本身就是只能讓她這等菜鳥仰望的大佬呢……
心里有些糾結葉青的定位的林夕很快就再次失去了深究的力氣,他們等到了后半夜,終于等到了異常。林夕聽見了開門聲和腳步聲,她立刻拿起唐橫刀拉開了門扉,借著走廊里的燈光,恰好看見艾薇拖著腳步一點點往前走的樣子。那走路的姿勢僵硬扭曲,還有些遲鈍,讓人不免想到了電影里行尸走肉的喪尸。而艾薇走出來不久之后,哈里森也走出了房門,可怕的是對方居然四肢著地,肢體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撐在地上,緊緊地跟在艾薇的身后。
兩人走出一小段路便猛然僵直地抻拉一下/身體,如果有普通人在大半夜看到這幅場景,怕是要被活活嚇死不可。
林夕下意識地想要跟上去,卻有些猶豫地在阿瑪拉的房門前站定,抬手咬破了食指,在門扉上畫了一個代表“守”字訣的言咒。
做完這些,她才飛快地跟上了已經走遠的艾薇和哈里森,看著他們離開了旅館,一點點地隱入了夜色里。
“要跟著嗎?”林夕詢問葉青的建議,“你任務的關鍵可能在這里。”
葉青點點頭,兩人就順著艾薇和哈里森的方向摸索了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環境的原因,還是這片土地上的特殊地貌,小鎮的夜晚居然起了霧,將整個小鎮都籠罩在迷霧之中。這種情況下,人們很容易在夜晚迷失反向,夜游的車子也容易出車禍,奇怪的是,居然沒有一個人提醒他們這些游客。
林夕和葉青借著迷霧的蔽體,緊緊地綴在艾薇和哈里森的身后,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出了小鎮,鉆進了樹林里。
林夕對樹林有點心理陰影,但是她沒有猶豫太久,還是一咬牙繼續追了上去。長痛不如短痛,不管如何,總之完成葉青的任務才是重中之重。
艾薇和哈里森進入森林之后,行動的速度就快了三倍不止。林夕看著兩人逐漸在迷霧中朦朧的背影,冷哼一聲,伸出手將葉青往自己懷里一帶。下一秒,兩人腳底下漆黑的影子突然如同活物一般蠕動了起來。墨水一樣的影子突然從地上沖起,將林夕和葉青團團一裹,便化作流水一樣的陰影潛行而去。
這是林夕當初為了抓捕鬼怪和妖魔專門去修習出來的小法術,拿來趕路或者跟蹤人,效果簡直不要太好。
林夕也不知道那兩個人跑了多久,等到林夕撤去跟隨的狀態,從影子幻化的水流中走出來時,她才發現他們居然已經走到了森林的盡頭。
艾薇和哈里森不見了蹤影,饒是林夕擁有靈能,也不清楚這兩人是怎么逃脫自己的追蹤的。
林夕牽著葉青的手走出了樹林,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她忍不住微微一愣。
“……怎么走回原地?”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景象,分明是他們最初走進森林里的入口,唯一不同的就是原本綠草茵茵的地面上多出了一條林間的小道,蜿蜒地通往未知的地方。
林夕抬頭望去,卻發現小鎮上空的迷霧不知道何時散去了,只留下黑沉沉的天空,看不見月亮與星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小鎮內卻點滿了燈籠,一盞盞通紅的燈籠掛在人們行走時必經的路上,熱鬧得幾乎像是還未散去余溫的夜市。
林夕瞇了瞇眼,再次伸手往自己眼睛上一抹,這一次,她看見了草地上長滿青苔的石碑,上面用她看不懂的文字寫了什么東西。
石碑的兩側,做工精致到恐怖的陶瓷人偶睜著被顏料渲染得通紅的眼睛,朝著林夕的方向露出一個凝固不變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啊……感覺身體被掏空……(口吐白沫)
總算,把時間掰正了。
第七十三章 骨瓷小鎮(7)
林夕的眼睛洞穿陰陽,往往能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這些東西不一定擁有實體,但是一定是最深的意念的產物,就如同葉青的意識體一樣。
石碑是怨念的聚合物嗎?林夕神色凝重地注視著那一排精致詭異的偶人,偶人都是女子,穿著華麗的服飾,眼睛的部位都被人用蔻丹紅涂上了眼珠子,看上去詭異萬分。如果修習過陰陽兩道的人就會清楚這一點,似人之物不可久養,因為人是萬物靈長,養久了,似人之物就會誕生靈智,擁有自我的意識。特別是在陰氣深重的地方,似人之物會成為一個完美的“軀”,一切邪惡鬼祟的東西都會往里面鉆,最后形成比厲鬼還要兇煞的死靈。
而這個地方陰氣濃重得堪比陰山的養魂之地,如果不是無意之中造成了這樣的結果,那很可能有人特意在養這些東西。
……不,或許,并不僅僅只是某個人。
林夕和葉青跨過了石碑,走進了小鎮,借著小鎮入口兩側高懸的紅燈籠,林夕看見了白天他們走過的那條長街。長街堪稱燈火輝煌,頗有幾分燈火闌珊的韻味。可是街道上安靜極了,夜風卷來一絲煙火的氣息,卻連風聲都無法灌入耳中,如果不是還能聽見葉青的呼吸,林夕幾乎要以為自己聾了。
小鎮安靜得像是一座死城,家家戶戶門戶大開,就好像華國儒家暢想的理想鄉——“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的大同社會。
空蕩蕩的長街,燈火高懸,恍惚間竟橫生了幾分煙火涼熄的孤寂,就像那紅楓山坡上璀璨艷麗卻哀涼的風景。
林夕和葉青經過一戶人家,她無意間掃去一眼,卻看見了四個人。在燈火的映照下,那四個人影顯得朦朧不清,但是還是能勉強的分辨出是兩個成年人和兩個小孩。成年人是一男一女,坐在一張軟塌上,而兩個小孩一個正站在軟塌的邊上,一個正趴在其中一個成年人的腿上,像是一家人。
四個人影久坐不動,像是一張畫卷,或者說是被暫停了時間。
林夕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確定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動彈過,才輕輕叩了叩門扉,朝著里面走了過去。
距離猛然拉近,借著黯淡的燈火,林夕終于看清了室內的景象——皮膚細如白瓷,眉眼栩栩如生,那竟然是四樽等身高的瓷質小像。細致入微的雕琢和工藝,甚至連小像的眉毛都根根分明,可怕的是那女子低眉順眼的神態,男子快活和藹的笑意,連同兩個孩子膝下承歡的懵懂天真,都真實得可怕。
就像是被時光凝固在記憶深處的一隅的風景。
林夕微微皺起眉頭,即便她早已不再畏懼鬼怪的存在,甚至已經習慣了這些非人之物詭異的形態,她還是覺得眼前的畫面讓人感到心里發堵。她下意識地回頭想要去看葉青,卻見他站在她身后,神情平靜,眼神深邃,那平和從容的姿態,恍惚間只讓人覺得如山巒般難以動搖,如細水長流般綿延不絕。
他站在她身后,握著她的手,以一種守望的姿態——他的從容與平靜,還有他在細微之處無意間流露出來的保護的姿態,都讓林夕意識到,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躲在她身后的小孩了。零是弱者,可以理所當然地對她產生依賴;但是葉青是強者,早已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步過了漫長的歲月,有過太多的過往。
人總是會變的,就像她一樣,可是這一天來的短暫相處中,他又將自己變成了那個弱小稚嫩的孩童,刻意遷就著她,縱容著她。
林夕突然想要嘆息,但是她還是將這一口氣咽入咽喉,打消了心里微不可查的惆悵。她搖搖頭,不再去理會這些莫名洶涌而來的情緒,自顧自地環視了整個房屋,輕輕放開了葉青的手。她放開了葉青的手往前走,拿起了一張擺放在床頭柜上用燈盞壓住的一張紙,自然得一絲異樣都沒有。
燈盞里盛著小半碟渾濁的油脂,燈芯還在燃燒,散發著一股奇特怪異的味道。
被林夕攤開的紙張微微發黃,上面還有油漬的點點污斑,上面用和那小鎮入口處的石碑相同的文字寫了什么東西,林夕無法看懂。
“葉青,你看得懂這個字嗎?”林夕將紙張遞給了葉青,問道。
葉青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點了點頭,將上面的字一個個念了出來:
“食物越來越少了,就連父親都漸漸撐不住了。
我們一家人必須永遠在一起的,不能分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