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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晃神的剎那,小男孩已經走了過來,抬起小手輕輕地放在林夕的額頭上。
林夕激蕩而起伏不定的情緒忽而平穩了下來,她看著小男孩好奇的雙眼,似乎將手貼在她的額頭上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情一樣。
林夕嘴唇微微顫抖,半晌,她才紅著眼眶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謝、謝謝你,你是叫小白嗎?”
“零。”出乎林夕的預料,小男孩似乎并不抗拒地開口和她交流,另一只手在空中劃了個圓,“我叫零。”
“你好,零……我、我叫,林夕……”林夕哽咽得幾乎無法言語,她哭得滿臉是淚,忍著心臟傳來的一抽一抽的疼痛,聲音顫抖不穩地道,“我在你這里躲一下,好不好?”
“好。”小男孩乖巧地應了,手卻不離開林夕的額頭,甚至還半點不嫌棄地伸出另一只手捂在了林夕臟兮兮的臉蛋上,“林夕。”
林夕再也忍不住決堤的淚水,她伸手用力地抱住了小男孩,聲嘶力竭地痛哭了起來。
——曹操/他娘的啊今晚真特么不是人過的!
林夕這一晚上擔驚受怕,熬得自己身心俱疲。極度脆弱和敏感的神經在這一瞬間崩斷了,以至于遇見一個正常人,哪怕這個正常人只是個孩子,都足以讓她泣不成聲了——就好像在滿是魔鬼的地獄里遇見了同類,那就如同在沙漠里看見綠洲一樣歡喜。
林夕用最后一分力氣哭干了體內的水分,隨即整個人懨懨地癱軟在地上,又痛又累,恨不得就這樣睡過去。
等到她回過神來,才發現小男孩居然很乖巧很安靜地蜷縮在她的懷里,任由她抱著,毫無怨言,一聲不吭。哪怕林夕渾身臟兮兮的,連帶著弄臟了他潔白的襯衫,小男孩也沒有對此產生任何情緒,在林夕松手后,還有些不舍得往林夕懷里團了團。
“……零,對不起,能先起來一下嗎?”
“不要。”
斬釘截鐵的話語,一如方才對門外的人的態度一般,林夕忽而后知后覺地發現,面前的孩子似乎也是有些不正常的。
林夕怔怔地抬頭朝前頭看去,卻正好看到了那形似病床的鐵架床邊上掛著的病例單。這種只有醫院才會使用的鐵架床簡陋冰冷,一張印滿黑體字的病例單懸掛在鐵架上,離得很近,林夕正好能看見上面最大的黑體粗字。
【零,抑郁癥,皮膚饑渴癥,確診,留院觀察。】
林夕徹底愣住了,她在大學時有選修心理學,雖說并不是多專業的心理學醫生,但是她對大部分心理疾病卻是頗為感興趣的。也正是因此,她也對心理疾病了解了不少。這所謂的抑郁癥和皮膚饑渴癥是什么病癥,林夕心里清楚,因此才感到錯愕。
抑郁癥,是一種情緒持續低落的心理障礙,病患會長期處于負面情緒的影響之下,無法控制自己負面情緒的肆虐,從而產生悲觀厭世亦或自卑惶恐的心態。但是這種病除非是遺傳,否則孩童是極少會患上這種疾病的,因為他們思想簡單,并不會有過重的負荷。
而皮膚饑渴癥,嚴格來說并不算是一種心理疾病,倘若病況沒有嚴重到一定程度的話,那病患或多或少都是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的。肌膚饑渴癥多是因為孩童在幼年期成長之時沒有得到看護者的親近和照料,以至于長大后對肌膚接觸產生渴望,以及自我人格缺失而產生的極度自卑與缺乏安全感。但是因為人類在孤獨之時對安全感的索求是一種本能,是以這種心理疾病并不可怕。
雖然被稱為“皮膚饑渴癥”,但是這種病癥本身也伴隨著孤僻離群的殘缺人格,并不是像大部分人想象的那樣能接受任何人的親昵與接觸。與之相反,能讓病患產生肌膚渴求的人反而少之又少,他們只對特定的人產生需求,如父母、愛/侶、子嗣等等。林夕無法理解,為何這個第一次見面的男孩會對自己產生孩童面對看護者時才會產生的情感依賴。
林夕分析著男孩的病情,她并沒有意識到,她恐懼的情緒在退去之后,她在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身上也獲取了安全感。
林夕的情緒波動逐漸緩和平復了下來,零像是發現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樣,仰著臉好奇地看著她。
“零,你知道這里是哪里嗎?”
“知道,是兒童精神病院。”
“不是孤兒院嗎?”
“原本是孤兒院,后來變成了兒童精神病院。”
“為什么呢?”
“因為來了一群醫生。”
零很乖巧,幾乎是有問必答,哪怕回答不上來的問題,林夕也能從中尋到一些線索。
根據零的回答和日記本上記錄的一切,林夕可以大概推測出這家孤兒院里發生的情況。這里原本是一家孤兒院,同時建立著教堂,孩子們每天除了跟著教養員一起做些手工拿出去賣以外,就是跟隨教堂里的神父一起祈禱光明。直到有一天,一群醫生或者說科研人員來到了這里,他們圍起了銅墻鐵壁,尋來了更多的孤兒,將他們當做了試驗品,進行著某種試驗。
很多孩子瘋掉了,更多的孩子死了,于是“孤兒院”被荒廢,有了“兒童精神病院”。
漸漸的,這家本就偏僻破敗的孤兒院變成了遠近聞名的兒童精神病院,越來越多的兒童被送進了這里。但是精神疾病是無法治愈的,只能用藥物進行抑制,送孩子進來的家長們在帶走孩子的同時需要支付昂貴的醫療費用,日后也必須長期購買醫院的藥物。雖然無可奈何,但是孩子在服用了藥物之后的確有一定程度上的好轉,是以不少家庭砸鍋賣鐵都會源源不斷地為這群科研人員送來錢財。
科研人員在斂財的同時也在繼續著自己的試驗,并將所有試驗品分為了三等人。系著紅繩和黑繩的都是失敗品,紅繩代表“危險”,黑繩代表“清理”,而紅繩的孩子會被拘著繼續進行試驗,黑繩的孩子則會以“自殺”或者“被領養”的形式被處理掉。
零不屬于其中的任何一種,于是他成了“未知”,被系上了代表天使翅膀的白色繩子。
原本繼續這樣下去,大概那些科研人員有朝一日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并將這處精神病院徹底荒廢,帶走所有的試驗品安然離去,無人知曉他們的所作所為。但是,約莫當真是神明看到了這份罪惡,他們終于自食了惡果。
那些代表著“危險”的試驗品有一天失去了控制,在暴動之下毀掉了罪惡的一切。
而那為了防范試驗品逃跑而特意鑄建的銅墻鐵皮,最終竟反過來成了他們的埋骨之地。
想到外面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林夕原本些微的憐憫也逐漸化作了淡淡的厭惡——所謂善惡有報,不過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叮——主線“瘋魔的孤兒院”已完成,獲得綁定腿部道具,中立npc小男孩一只。】
【叮——開啟主線“實驗:人造天啟者”。】
【叮——發現線索“神父”。】
【叮——發現線索“三色繩子”。】
第六章 孤兒院(6)
意識到零是個人格殘缺的孩子時,林夕并未感到厭惡,畢竟在這個地方,哪怕是一個不傷害她的精神病人,也足夠讓她心生慰藉了。
林夕隱約覺得零身上存在著異樣,但是此時她心緒煩亂,便也無暇深思了。
她只要確定這個孩子不會傷害自己,便也足夠了。
零對著林夕摸摸抱抱了好一會兒,似乎厭倦了這個游戲,他又跑回到書桌前,開始寫寫畫畫了起來。林夕看了他一眼,松了口氣,便席地而坐翻開了茜茜的日記本。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余地,她必須盡快找到離開這里的方法和線索,不能過于放松警惕。
茜茜的每一篇日記都不長,但是隨著字跡的逐漸端正,她對那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爸爸媽媽”似乎有了更深的感情。她堅信“爸爸媽媽”會帶她離開這個人間地獄,過上不用每天吃藥打針的日子。她仿佛被洗腦了一樣相信著“爸爸媽媽”之所以不來接她是因為她還不夠乖巧,只要聽白衣叔叔的話,她就遲早能得償所衷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