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某個陽光慵懶的午后,金環趁著蕭瑜打盹的功夫,用一條床單掉在院子里的歪脖樹上,自縊了。
金環的死,成了壓倒蕭瑜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答應過金環,把她葬得離玨兒近一點,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連玨兒埋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你為什么要來這里?為什么要來找我?這里是一座幽寂無聲的墳墓,什么也沒有!沒有二哥哥,沒有廖三哥,沒有玨兒,沒有金環和銀釧,你讓我一個人死在這里,爛在這里罷!”
蕭瑜突然掙扎了起來,她掙脫了梁瑾的懷抱,倉皇的爬了起來。
“蕭蕭你去哪里?”
房間里的燈驟然亮起,梁瑾被光刺得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便見她披上了睡袍,走到一旁的卓袱臺邊坐下來,背對著他,語氣冷然:
“梁瑾,你走吧。”
那淡漠姿態好似要撇清一切關系,仿佛剛才在他身下與他抵死纏綿那人根本不曾存在。
梁瑾心頭驀然涌上怒火,她永遠這樣,永遠這副模樣!裝作從來不把他放在心里,若即若離!
他上前,強硬的握住她的雙肩,將她的身子扳過來,冷聲道:
“你就在這里,你讓我走去哪里?蕭瑜,你告訴我,你讓我走去哪里?”
“哪里都好,就是不該在這里。”她慘然一笑,“我早就不是,當年的蕭二小姐了......”
她黑發微濕,凌亂的貼在臉上,雙目無神,兩頰凹陷,一張臉瘦骨嶙峋,憔悴不堪。大敞的領口間露出纖弱的鎖骨,胸前大片蒼白的肌膚,和絲綢的黑色睡衣形成鮮明的對比,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子濃郁的暮氣,病態頹然。
她幽幽開口:“我現在,根本感覺不到自己在活著。我怕光,也怕黑,我怕聲音,也怕安靜,我感覺不到快樂,也體會不到悲傷,發起瘋來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甚至每天只能靠安眠藥和鎮定劑來入睡。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連我自己都嫌棄。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甚至我有時會覺得,如今的我,和當年的蕭子顯,有什么區別......”
慧極易傷,剛極易折。
她甚至有一瞬間明白,康雅惠那些年為何對她如此苛刻,寧愿讓她成為一個游手好閑的紈绔子弟,一個無所事事的富家太太。
或者是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廖季生被槍決在她眼前的時候,在蕭玨背著她偷偷參軍的時候,昔日蕭子顯的心情,康雅惠的心情,她居然統統都懂了。
原來命運這樣荒誕,百轉千回,她也擺脫不掉血脈里的牽絆,逃離不過這相似的宿命。
何其可笑,何其無奈。
她閉上眼睛,終是緩緩流下了溫熱的淚。
“我已經記不清我被關了多久了,也不知道我還會被關到什么時候,這不是三年五載,這是一輩子!我不想就這樣拖著你陪我死在這個冰冷孤寂的墳墓里,梁瑾,我求求你,你走吧。”
室中一片沉寂。
梁瑾垂頭不語,過了好半晌,低沉的嗓音嘶啞開口,
“我為她禮春容、叫的兇......”
蕭瑜一震,這又是柳夢梅的唱詞。
“我為她展幽期、耽怕恐。”
公堂之上,杜父一心拆散柳杜二人,要將柳生問罪處斬,柳生悲痛欲絕,一口氣連唱十個“我為她”,情真意切,感天動地。
“我為她點神香、開墓封。”
那已經廢掉了的嗓子,嘶啞得不成樣子,曲不成曲,調不成調,卻仍執拗的唱著,字字泣血,句句含淚。
“我為她偎熨的體酥融,我為她洗發的神清瑩。”
“別唱了。”
“我為她度情腸、款款通。”
“我說別唱了!”
“我為她搶性命、把陰程迸!”
她別開眼眸,無力道:“別唱了......”
“神通,醫的他女孩兒能活動,通也么通——”他緩緩抬頭,唱出了最后一句:“到如今,風月兩無功。”
屋中再次恢復安靜,她似是呼吸不過來一般,劇烈的喘息著。
“一輩子有何不好,我認定的事本就是一輩子的。”
他咳了幾聲,緩緩抹去嘴角的血跡,輕笑:
“當初是你叫我留的,我說了,你讓我留,我會留,可從此以后,你想趕我也趕不走了。你去天涯我隨你去天涯,你去海角我隨你去海角,就算你身在墳里墓里,我也要給你陪葬。任千百年后,你我的尸骨都化成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小心翼翼的攬過她顫抖的身子,把她抱進懷里,
“你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等咱們老了,就去南方找個風景如畫的地方,買個小院子,成日躺在搖椅上曬太陽,就像曾經在京城燕子胡同的時候一樣。蕭二小姐從來說一不二,一諾千金,答應過的,你忘了嗎?”
她不住的搖頭,哽咽道:“你還說......要給我唱小曲兒,余生就唱給我一個人聽......”
她都記得,她統統記得,過去的日子她片刻不能忘記,否則這些年來她靠什么過活?
“可是二小姐,云某如今嗓子廢了,二小姐還瞧得上云某嗎?”
懷里的人久久沒有回答。
他的心跳得劇烈,似乎站在懸崖邊緣,天地交線,一念是生,一念是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