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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天一天的流走,他們誰都不提, 可他們知道彼此都在等待著。
他們已經(jīng)等了整整七年, 可這七年后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時光如白駒過隙, 轉(zhuǎn)眼又是深秋。
這是一個平凡無奇的禮拜日,阿繡帶著念邦陪同伊麗莎白去鎮(zhèn)上的教堂做禮拜。
阿繡原本不信神佛,無論東方的佛祖, 還是西方的耶穌,但這些年來也習慣了和伊麗莎白一起來教堂。也許人在極度無望之時,真的是需要寄托的。
無論中外,所有宗教的教義深究其理,似乎都是叫人向善, 在黑暗中堅守, 在逆境中前行, 我們祈求上天,我們也自食其力。
“你必堅固,無所懼怕。你必忘記你的苦楚, 就是想起也如流過去的水一樣。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 雖有黑暗, 仍像早晨。”
牧師合上《圣經(jīng)》:
“愿主與你們同在。”
伊麗莎白還有心事向牧師禱告,阿繡領(lǐng)著念邦先離開了。
教堂附近是一個小公園,里面有一群小男孩在踢足球。
“媽媽, 我可以和他們?nèi)ネ鎲幔俊蹦畎钛鲱^問道。
阿繡俯下身正了正他頭上的貝雷帽,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笑道:“可以,但是不許弄臟衣服,也不要和小伙伴們爭吵。”
“謝謝媽媽!”念邦歡呼了一聲就沖了過去。
阿繡看著他奔跑的背影,無奈笑了笑,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這個秋天難得的溫暖,撲面而來的微風都帶著夏日不舍的暖意,金黃色的樹葉打著旋飛舞飄落,遠處高大的風車隨風轉(zhuǎn)動,街上充滿著一幢幢帶有濃郁北歐風格的小樓。
其實,這是一座可愛的小鎮(zhèn),念邦擁有這樣一個美好安逸的童年,也許是她最欣慰的事了。
阿繡輕輕閉上眼,覺得好像置身于安徒生的童話夢境中。
在童話里,睡美人等到了王子的親吻,小人魚無憂無慮的生活在大海,灰姑娘在午夜十二點之前的宴會上翩翩起舞,快樂王子和小鳥永遠幸福的在一起。
和平,是這樣來之不易。
忽而聽見那群小男孩一聲驚呼,阿繡恍然回神,看了過去,原來足球不小心踢到了一個過路的男人身上,似乎罪魁禍首還是她家的念邦。
阿繡有些哭笑不得,卻不急著走過去,想看一看小家伙會如何處理。
“對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弄臟自己的衣服,卻弄臟了叔叔的衣服,媽媽一定會生氣的。”念邦怯生生的向男人道歉,有些沮喪的低著頭。
那男人背對著阿繡,看不見面容,只見一身深色西裝,身影頎長。
他摸了摸念邦的頭,蹲下身子,開口說的卻是字正腔圓的中文,語氣帶著溫柔笑意:
“小朋友,你是中國人嗎?”
阿繡如遭雷擊,愣愣的望著眼前這一大一小的身影,淚水瞬間溢滿眼眶。
念邦稚嫩的聲音充滿驚喜,也用中文回答道:“我是中國人啊!叔叔也是中國人嗎?”
“是,我也是中國人。”
“太好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除了我,除了六子叔,除了爹和媽媽以外的中國人。”
“是嗎?”男人的聲音略有酸澀,他輕聲問:“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念邦?”
“是呀!我叫梁念邦,媽媽說是心念祖國的意思。叔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難道你認識我爹和媽媽嗎?”
“嗯,我認識。”
“可我從來沒聽他們提起過你呀!不過,叔叔你看起來好眼熟,我是不是見過你?”
念邦疑惑的打量的男人:“叔叔你的頭發(fā)是黑色的,眼睛是黑色的,皮膚是黃色的,叔叔你的鼻子挺直,生得真好看,和念邦的好像…叔叔你長得好像念邦啊!”
念邦驚訝的得出了這個結(jié)論,他抬頭看見走過來的阿繡,高興的招手歡呼道:“媽媽,這個叔叔和念邦長得好像啊!媽媽!媽媽…你怎么哭了?”
男人一頓,慢慢起身,回過頭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昔日那清貴少爺,那倜儻公子,那千金散盡萬里顛沛,心里錦繡乾坤浩蕩山河的男人,今夕塵滿面,鬢如霜。
阿繡一步一步的向他走了過去,每一步都好似跨過那流淌的時光長河,跨過那彌漫硝煙的遠東戰(zhàn)場,跨過那天涯海角的沉默相守,跨過這三千多個日夜的徹骨相思。
腦海中閃過的,是那些舊日里反復(fù)入夢的片段,淺水灣酒店陽臺上他千里赴約彈奏的一首鋼琴曲,北平霍府那個此生難忘的洞房花燭夜,太平洋郵輪上的碧海藍天,小福園別墅書房里無數(shù)個耳鬢廝磨的日日夜夜......
最后,是那年笙溪鎮(zhèn)長壽橋邊,那豐神俊貌的少爺在她鬢邊斜插了一株桃花。
彼時春雨微霽,楊柳新芽,人生若只如初見。
霍錦寧淡淡一笑,輕聲道:
“阿繡,我回來了。”
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她一頭撲進了這久違的懷抱中,
“耀中......”
他緊緊的抱住她,貪戀而奢侈著呼吸著她氣息,久別經(jīng)年,恍如隔世,彼此仿佛都要融化在了這個擁抱中,哪管天崩地裂,海枯石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