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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家丑不可外揚,當天晚上蕭瑜就被秘密帶到了小湯山一處溫泉別院軟禁。
數日后,她那黨務調查處的老同學造訪,親自前來審問她。
以蕭瑜的身份,縱然階下之囚,仍是不可能受到怠慢,吃過早餐以后,這場談話在客廳內進行。除卻房間門內外站著的兩個黑衣特務外,就像是一場舊友輕松的談話一樣。
閆國民本就面冷膚白,此時重傷未愈,更是毫無血色,他在蕭瑜面前緩緩坐了下來,冷冷一笑,平白有些陰慘慘的滲人。
“我說過,別叫我抓住你的把柄。”
蕭瑜恍若未聞,施施然拿調羹攪拌著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微微皺眉:“我更喜歡茶葉,不知道明天可不可以讓人送來一些碧螺春?”
閆國民意味深長的看著她:“我慣常會在每個周三的晚上參加西西俱樂部的例行會議,月余前突然在家門口被人埋伏,中了三槍。可惜,我命硬,沒有一槍打中要害。你說,要是叫指使暗殺的那人知道了,她會不會很失望?”
“閆上校平素心狠手辣,嘴上不積口德,得罪了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想要你命的是哪一個?”蕭瑜笑了笑,“你來這里,不是為了調查我和聆姨的事情嗎?內戰內行,外戰外行,看來調查處沒了黨爭可干,長官竟然清閑到來和我閑話家常來了。”
“都一樣,這些事本就是同一個人干的同一樁事,我何必大費周章。”
閆國民冷笑了一下:“你費盡心思阻攔夫人前往西安,恰巧的是,少帥隨即勾結逆匪發動了兵變,延安趁機派人調停,代表團里有我們都熟之又熟的華永泰華教官。彼時這人本來應該在南京的監獄里等候發落,然而又那樣恰巧,一個月前他被同黨從戒備森嚴的北平里救走的那天,你剛好包了一節車廂出城。你說,這世上有沒有那么巧合的事?”
“或許就是有呢。”蕭瑜微微一笑。
閆國民亦是點了點頭,不置可否。他從腰上取下了一把槍,那是一把年頭不短的短桿左輪,他慢條斯理轉動槍膛,一顆一顆的把里面的子彈卸了下來。
“這把槍眼熟嗎?還記得當年在廣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正拿著這把槍指著一個地痞的腦袋,沒想到這么多年了,你還隨身帶著,這種史密斯威森的點三八子彈緊俏,不知道整個上海灘如今還能找到幾顆。”
“十天以前,北方局的叛徒黎廣奇就是在自己的家中,被這樣的子彈射殺身亡的。”閆國民似笑非笑,一語雙關:“蕭瑜,你可真是重情之人。”
蕭瑜不為所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蕭瑜,若非你當真不見棺材不掉淚,你以為我沒有十足的把握會輕易坐到這里嗎?”
閆國民在客廳中緩緩踱步,“你很謹慎,和人接頭從來不留痕跡,我的人幾次盯梢都被你甩掉了,你的住所也密不透風,讓我們連個小小的竊聽器都安不上去,你這樣的人才,不做特務工作實在是屈才。”
“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閆上校發現了什么?”
他走到她的身邊,近距離觀察著她的表情,陰郁一笑:
“調查處審訊亂黨的方法,不知你聽沒聽說過?”
蕭瑜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略有耳聞。”
他們這些人的手段,外面早就傳得風風雨雨,可媲美古代明朝之昭獄,據說進了調查處的大牢,就沒有他們撬不開的嘴。
然而那又如何?借他閆國民一千個一萬個膽子,她不信他敢對她用刑。
閆國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頷首道:“不錯,你是蕭家二小姐,是康雅惠夫人的女兒,是霍家少奶奶,即使真的十惡不赦,總還是有人庇佑,我不會把這些手段用在你的身上。”
他頓了頓,忽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可這世上,總有人知道你的秘密。”
蕭瑜眼皮一跳,尚來不及思考,便見他打了個響指,兩個黑衣特務打開房門,從外面拖進來了一個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人。
他被扔在了地上,吐出了幾口血沫,奮力的抬起頭用被血污糊住的眼睛看向她 ,半是哽咽,半是怯懦:
“小姐......”
蕭瑜如遭雷擊,不可置信道:
“霍,霍祥?你怎么會在這里?”
作者有話要說: 1.二小姐說過,三哥的仇她要親自報,那把左輪是當年廖三哥送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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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你怎么會在這里?”
蕭瑜死死的盯著他, 如果霍祥在這里,那么梁瑾呢?可她不敢問, 她一個字都不敢問!
霍祥一僵, 慢慢低下頭趴在地上,忙不迭的磕頭, 聲音嘶啞的哭喊道:
“小姐,小姐,霍祥對不起你......我家里那口子從來沒出過這么遠的門, 她連見到洋人都害怕,我只是安頓好那邊后想自己偷偷回來一趟,接他們一起走.......小姐,小姐,求求你原諒我!求求你原諒我!”
這么說, 梁瑾尚且安全。
然而蕭瑜的一顆心并沒有放下, 這些年來霍祥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邊, 他知曉她太多事了,她親自把他送去國外讓他跟著梁瑾,她從沒想過他會偷偷回來, 她從沒想過他會被閆國民抓住,她從沒想過他會背叛.......
她下意識想起身, 卻被閆國民死死的按在座位上, 他就像是一個圍獵了許久的獵人,看著自己陷阱失去掙扎能力的獵物,露出了舒心愜意的笑。
二人對視, 蕭瑜心中漸漸冰涼,渾身涌上鋪天蓋地的疲憊感,就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壓倒的駱駝,她緩緩閉上了眼,輕笑道:
“算了。”
被身邊親信出賣的滋味,她也算是立竿見影的嘗到了,沒什么憤怒憎恨,現世報而已。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失望二字從不是今時今日才體味到了,是廖季生被槍決的時候,是簽訂塘沽停戰協議的時候,是熱河兵敗如山倒的時候,是攘內必先安外的時候,是東三省拱手讓土的時候。
甚至是更早之前,四一二血染長街,北伐戰爭保存嫡系,中山艦心懷異心......最初的最初,一切明明那樣好。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可她卻早就那樣信誓旦旦的將自己與這艘巨輪綁在的一起,她逃過了北洋將沉之舟,卻逃不過這艘鐵達尼號,就這樣一步步,一點點看著自己陷入泥沼,仍然死不悔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