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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錦寧將阿繡送上汽車,順手把一個牛皮紙袋子遞給她,阿繡打開一看,發(fā)現(xiàn)正是兩人白天在書店買的紙和筆。
“這…少爺…”
霍錦寧一笑:“本來就是給你的,不是多貴重的東西,你又那樣喜歡,正好你可以用它做讀書筆記。”
阿繡又驚又喜,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呆呆的問:“你怎么知道我想要?”
她明明,已經(jīng)很克制了啊。
夜色月光下,霍錦寧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他輕笑了笑,淡淡道:
“因?yàn)椋矚g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
晚上回到家中,阿繡躲在自己的臥室里,把那兩本筆記放在桌上,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撫摸柔軟的牛皮封面,偷偷的笑起來。
她從抽屜里拿出那本自己從小看到大的《紅樓夢》殘本,翻到寶黛初遇那一章,泛黃的書頁夾著一朵壓干的桃花,她捏著花枝輕輕轉(zhuǎn)了轉(zhuǎn),又放了回去,重新合上書本。然后把這本《紅樓夢》和兩本精美的筆記本,珍而重之的鎖進(jìn)抽屜里。
夠了,如今這樣已是足夠了,她心滿意足,無所奢求。
第43章
八月的廣州潮濕悶熱,臺風(fēng)例行過境,每天晴轉(zhuǎn)多云,不定時瓢潑大雨,絲毫不能消減酷暑,反而增添水霧沉悶。
輪船停靠在港口,整個碼頭熙熙攘攘,人頭攢動,貨運(yùn)工人,漁民商販,旅客接站擠做一團(tuán)。濕汗味、腥臭味被悶熱的天氣蒸發(fā)得淋漓盡致。
蕭瑜用手帕捂著口鼻,勉強(qiáng)穿過擁擠的人群,向前走去。
霍祥拎著大包小裹的行李,滿頭大汗的跟在她身后,努力抻著脖子尋找著接站牌。
她最終還是聽從了康雅聆玩笑一般的建議,來到了廣州報考陸軍軍官學(xué)院。
其實(shí)這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可她偏就神使鬼差的選擇了。猶記得她將復(fù)試通知單交給母親,并言之鑿鑿要去全國最“革命”的前線,來改造自己一身封建陋習(xí)時,康雅惠氣得鐵青的臉。
也許,她為的不過就是那一刻而已,并且并未深思熟慮這個選擇背后代表著什么。
有康雅惠從中說情,康雅惠最后還是同意了,不過要求她必須是自己通過入學(xué)考試,不準(zhǔn)借康雅聆那里走捷徑。
霍錦寧對她的自作主張只是有些無奈。
“你應(yīng)當(dāng)再等一等,你母親那里我去說情總有協(xié)商余地。”
“不必了,難得她對你印象不錯,那么我這被牽的線被搭的橋理應(yīng)功成身退,免得適得其反。你這岳母待見女婿,卻不待見女兒。”
“我怕你受苦。”
“也許我確實(shí)該吃些苦。”她笑,“你不同意我的決定?”
“不,你該知道,無論你做什么,我都會支持你。”
是的,從小到大,無論蕭瑜做什么,霍錦寧都會支持。
所以她依仗著這份縱容,此時此刻站在這里,初試她已輕松通過,如今來廣州參加復(fù)試。
“小姐!少爺說來接咱們的人您看見了嗎?”
蕭瑜無奈:“找不到就算了吧。”
這密密麻麻的人群,能找見都有鬼了。
身后突然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蕭瑜一個趔趄,回頭剛要發(fā)火,卻發(fā)現(xiàn)是個小姑娘。
小姑娘又瘦又黑,一雙大眼睛倒是精氣神兒十足,她梳著兩條麻花辮子,穿著打補(bǔ)丁的衣褲,抱著一個被撞散了的布包袱,手忙腳亂的向蕭瑜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被別人絆了一腳,你沒事兒吧?”
“你怎么回事,走路也不看著點(diǎn)?!”霍祥還想教訓(xùn)她,被蕭瑜制止了。
“我沒事。”
蕭瑜彎下腰幫她收拾掉在地上的行李,有幾張紙已經(jīng)被地面的水浸濕了,她撿起一看,上面寫道:
茲有陳勝男同志通過我部審核,赴廣州參加陸軍軍官學(xué)院復(fù)試,特此證明。
陳勝男接過蕭瑜手里的東西,連聲道謝。
蕭瑜無意和她攀談,只點(diǎn)頭示意,然后和霍祥轉(zhuǎn)身離開。
“誒,小姐,那里!”
霍祥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人堆里一個艱難舉起的牌子,抬手指去,上面寫著四個字:滬上霍家。
蕭瑜不禁松了一口氣,加快腳步走過去。
而身后某個跟了許久如影隨形的男子,也隨之加快了腳步,擦肩而過之際,袖子里的手神不知鬼不覺就要伸進(jìn)蕭瑜的口袋里——
“住手!”
一只黑瘦的小手突然抓住了行竊的那只手,男子一驚,連忙掙脫,可那女子瞧著瘦弱,卻力氣驚人,他一大男人居然一時沒能掙脫開。
陳勝男柳眉倒豎:“小賊,跟我去見官!”
霍祥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蹭的一下跳到蕭瑜身邊,護(hù)著懷里的箱子,連忙道:“小姐,你沒事兒吧?”
蕭瑜抬手揉了揉額角,有些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