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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紅袖章看著堆在巷子里的破筐爛木堆, 指揮著手下搜查。
秦貓以手擋臉, 微側著頭,理直氣壯道:“什么不正當男女關系?你不要妄作結論!我是國營商店的營業員, 下班的時候見那人形跡可疑, 就追了上來, 誰知道剛轉進巷子里就不見他人了, 剛想走你們就來了, 不信,給你們看我今天剛領到的獎狀和工作證!”
見手下沒搜到人, 檢查過秦貓的工作證和獎狀后, 紅袖章抽死邢老四的心都有了, 營業員巴結都還來不及,哪能得罪?色厲內荏道:“行了, 既然是誤會一場,你走吧!”
“哼, 知道是誤會就行, 下次不清楚事實前請不要隨便下定論!”秦貓推著車,頂著背后探究的視線,昂首挺胸裝作趾高氣揚的樣子離開。
都走到家門口了還沒看到丁酉的身影,秦貓握著車把的手心都汗津津的,強迫自己壓下想倒回巷子里, 查看丁酉是不是被抓了的念頭,她不知道那群人還在不在,現在若是回去撞上他們,那沒事也得變成有事了。
“啪。”一個小石子打在她的車子上,發出清晰的撞擊聲,秦貓東張西望了一圈,在柳樹后看到了丁酉,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背上都濕膩膩的。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抓了,怎么這么久才出來?”秦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聲音還帶著顫音。
丁酉心疼壞了,很想摸著她的頭好好安慰一番,可是天不時地不利,只能生生的忍下,小聲道:“那條巷子通城外,我繞了一圈回來的。”
“他們沒抓到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我這幾日先不進城了,有事我會托人給你捎信的,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恩,我知道了,你的證明介紹信一定要保管好!”
這年頭農民外出出除了沒有糧票要隨身帶上干糧外,還必須隨身攜帶公社出具的證明介紹信,否則就是非法外出,被抓到是要關起來的。
“那我走了,袋子里是小龍蝦,你記得弄來吃。”丁酉嘴上說著要走,腳下卻牢牢釘在那里。
秦貓也舍不得他走,可也知道他得趕快回去了,再拖下去,到家就得后半夜了,心里發酸臉上卻笑的眉眼彎彎,乖乖的回答:“我知道啦~你快走啦!”
丁酉深深的看了秦貓一眼,順著樹身爬到了墻頭上,腳下一躍,身影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貓兒,都到家了怎么不進來?”秦愛國見這么晚了女兒還沒回來,準備去接,打開門就見秦貓正在家門口推著車子對著柳樹發呆。
秦貓壓下心底的怏怏,提不起精神的說:“爸,我才發現這柳樹的身姿挺優美的。”
秦愛國站在女兒的背后順著女兒的視線望去,左看右看半天也沒看出來柳樹有哪兒美的,接過車子推進院,關心道:“起風了,快進屋吧,今兒個怎么回來這么晚?”
“我們今天開了頒獎典禮,爸!我被評上了“任務標兵!這是獎狀。”秦貓雙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肩上的小辮子都隨著主人的動作甩起,透著股神氣的不得了的氣勢。
秦愛國原本還以為女兒是被工作累到了才無精打采,心下又在后悔就不該答應女兒去上班的,看看,現在累的都和被雨打蔫的花骨朵一樣,待見到女兒這一臉你快夸我的小表情,忍俊不禁。
“我就知道我女兒是最厲害的!誰都比不上我家貓兒!”秦愛國拿著獎狀,一臉驕傲,嘴都咧到耳后根了,“不行!我得拿去給你洪叔他們顯擺顯擺!我家貓兒這才上幾天班,都拿回大獎狀了!”
“哎呀~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秦同志你要淡定,我們不能自大自滿,虛心才能使人進步。”秦貓嘴里謙虛,臉上卻掛著巴不得她爸再多夸她幾句的的期待神色。
秦愛國被女兒這古靈精怪的小模樣弄的哈哈大笑,遂了女兒心意,翹起蘭花指,腳下向前渡了一步,站定,捏起了女聲唱念道:“這誰家女兒貌美如花、才華橫溢、工作還頂呱呱?”
秦貓抿著嘴露出小酒窩,一跺腳,扭身進了臥室,嬌俏的聲音隨風傳來,“討厭啦~爸你又取笑人~”
“哈哈哈哈哈!”院子里秦愛國暢快的笑聲還在繼續。
兩天后,秦貓美滋滋的數著自己新到手的21塊工資,雖然她包里的錢都不止五十塊,但是意義不一樣,這是她第一次領到工資,她要用這筆錢給家里的每個人都買一份禮物。
“貓兒,三樓正在內部處理瑕疵翻毛鞋,兩塊錢一雙不要票,你快去,去晚了就沒了。”快下班時,收銀員李華手里拎著兩雙翻毛鞋,滿頭大汗的催秦貓。
“李姐,你幫我頂會班,我去買。”秦貓拎起包,丟下一句話,人已跑遠。
翻毛鞋可媲美后世的雪地靴,底厚保暖透氣還防雪雨,是可遇不可求的高級供給品。
等秦貓氣喘吁吁的趕來,大紙箱里只有五雙了,說是瑕疵品,其實也就是鞋孔歪了點,秦貓看了下碼數,除了一雙40碼數的,其余的剛好是大爺爺老兩口,爸和小爸的的碼數。
不知道丁酉最近腳長了沒,猶豫了下還是拿起了那雙40碼的,如果腳長了穿不下的話到時候再說吧。
還沒捂熱的工資轉手又還了一半回去,秦貓一點都不覺得心疼,還在惋惜著早點去就好了。
翻毛鞋太重,秦貓身上掛著一串鞋,像一顆長滿了鞋的圣誕樹,溜達回辦公區,李華看到笑的不行,連周阿暖也用個茶缸遮著嘴。
“我以為剛剛那女的就夠夸張了,沒想到秦貓你更厲害。”李華捂著嘴和張梅說著八卦,順嘴提了一句。
“沒辦法,這太重了。”秦貓撓了撓臉頰,靦腆道:“什么女的?”
張梅羨慕的看著秦貓擺好的五雙鞋,她是去的早,可也只買了兩雙給丈夫和兒子,雖然她自己也很想要,可兩塊錢一雙,還是沒舍得,不過想到兒子和丈夫收到鞋子的驚喜勁兒,心里又高興起來。
“你剛不在,有個20左右的女的來買了一大堆東西,花了不止一百,聽她們說,那女的還買了塊手表呢。”
秦貓也有點驚嘆這強大的購買力,隨口道:“也許是哪個廠的采購呢。”
“可不是,我咋沒想起這一茬,我就說她哪兒來的那么多錢。”張梅拍拍胸口,像是恍然大悟。
周阿暖一向不跟她們聊天,此時破天荒的接了一句話,“某些人這是在找心理平衡呢。”
張梅立馬嗆回去,“周阿暖你說誰呢?有本事你指名道姓!指桑罵槐算什么本事!”
“誰接話就說誰。”
“周!阿!暖!”
秦貓無奈的扶額,又來了……
為了不被禍及池魚,放好一大串鞋溜了,她還得去別的柜臺給家里的女人買禮物呢,買完一圈抱著一大堆東西回來,有布匹、日用品、護膚品、還給丁酉買了瓶藍墨水。
錢票花的一干二凈不說,還倒貼了幾塊錢進去,不過想想她們收到禮物的笑臉,她就覺得比給自己買了東西還要開心。
秦貓本來想給丁酉的師傅師娘也買份禮物,想了想以她們的身份買了也不見得敢拿出來用,還不如給她們做些吃食,最起碼能吃到肚子里。
借了個編織袋,秦貓把所有的東西分門別類,按照重量由重到輕放好綁在自行車后座上,艱難的騎著車子回家。
秦愛國收到女兒送自己的翻毛鞋,迫不及待的換上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感覺鞋子里的襯毛被腳汗打濕,才脫下來,見鞋底臟了,連忙用濕毛巾擦凈鞋底上的灰塵,又用干毛巾吸去水分,愛不釋手的撫過鞋子的每一處。
這個五大三粗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時眼眶發紅,揉著秦貓的頭發,一張臉上說不出是想哭還是想笑,語氣帶著鼻音暗啞,“爸享福了,都穿上我小棉襖給我買的鞋子了,這是爸這一輩子穿過的最好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