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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不知說什么好,方至此時,我才覺得自己或不該將阿南的事瞞他這么久,累他這樣心煩。
我道:“其實這些年我與阿南過得很好……”
二哥擺擺手,另起了個話頭:“于閑止過來淮安的事,你當真不知?”
“當真不知。”我道,又忍不住問,“你三番四次向我打聽這個,該不會是他人已到淮安近郊了吧?”
二哥道:“不管他人在哪,我勸你現如今少與他扯上干系,桓眼下亂得很,他們于家攪在白楨白朽的帝位之爭里,一身污糟糟洗都洗不干凈,何況于閑止這幾年一直與那桓公主不清不楚的,他若真有心與你廝守,憑他冷心薄情的脾氣,怎么會這么久還沒與那桓公主斷干凈?”
于閑止與桓昭永公主的事我有耳聞。
當年于閑止為了攻雁山、奪平西,用與昭永公主的婚約做掩護,擬定繼任王位時便迎她做王妃。
去年于閑止繼王位,卻以戰事為由,沒按約定迎娶昭永公主,聽說為了這事,桓與遠南的宗室之間還大鬧過一場。
我道:“那桓公主這些年日夜盼著嫁與于閑止為妻,而今沒能得償如愿,找遠南鬧一鬧倒也應該,她到底出生皇族,身份尊貴牽連復雜,于閑止一時斬不斷與她的干系,也在情理之中。”
二哥冷哼一聲。
我抿了抿唇,又道:“當年我與于閑止分別時,他說他必不會負我,還發了個十萬分狠的毒誓,眼下總不至于將說過的話吃回去吧?”
“你仔細數數,他這輩子負過的人還能少了?”二哥涼涼地道,“你可知于閑止這回來淮安,那桓昭永公主也追過來了?你若出門閑逛走得遠些,運氣好說不定還能與她打個照面。”
我一時怔住。
桓的亂與隨的亂不一樣,大隨只是兵亂,隨著平西覆滅、燕國退兵,遼東成為強弩之末,近年來已大有緩和,而桓地卻是民亂。桓帝經年窮兵黷武,乃至民不聊生,而今白楨白朽奪權,更不顧百姓死活,聽說桓境內暴|亂不斷,已有數支義軍,聚萬萬之眾,逢朝廷命官不歸降者必殺之,誓要推翻皇家白氏。
可那桓公主,竟在這個時候,追著于閑止來了淮安?
二哥道:“桓如今是什么樣子你也知道,白朽白楨劍拔弩張,于閑止與白朽交好,受他所托護一護那昭永公主的安危倒也說得過去,可既要護她,把她放在遠南王宮豈不更加妥當,如何竟令她追來了隨境內?”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昭永公主之所以能出現在淮安,必定是經他于閑止默許的,是于閑止要將她帶在身邊。”
二哥恨鐵不成鋼地看我一眼:“你向來是個一條道走到黑的脾氣,從前對慕央是這樣,而今對于閑止竟還是這樣。但我要提醒你,于閑止與慕央不一樣,你且看看今日,平西與遼東的下場,哪一個與他脫得開干系?李有洛在長垣坡被他斬首,他調兵回雁山把沈瓊逼入絕境,說句不好聽的,這事若換了任何一個人來做哪怕大皇兄,只怕沒他這么干凈利落。這世間能真正對付他的人大約還沒生出來。他是對你有情,但他志在天下,任何事都下得了狠心,這么樣一個人,你永遠都不要把你與他的一輩子押在一個‘情’字上頭,哪怕有了阿南。”
二哥說到這里,起身撣了撣袖袍,邁步出屋:“行了,回頭我與阿南說一聲,這陣子無論見了什么人都不可胡亂冒認,哪怕是他親爹,若旁人問起他的身份,只管說是淮安劉寅府上的,省得讓于閑止打聽出端倪,又起什么歪想頭。”
他路過門口,看了端站在門前的二嫂一眼,步子一頓,張了張口似想說什么,終歸咽了回去,目不斜視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寫小綠懷孕的時候,我也剛好懷了,然后孕吐非常厲害,有一陣子每天只能在床上躺著,直到最近到了孕中期才好,在微博跟大家說了,來晉江發現評論里的小可愛都知道了就沒費功夫在這里通知,總之讓大家久等啦,一念三千不剩多少了,爭取六月前完結吧~
第130章 一念三千 06
我將二哥的話聽了進去,一連幾日都沒歇好,一旦入夢,就看見于閑止立在黃沙烈烈的平野上,與我說:“我若負你,必將烈火焚心,兵刀挫骨,所求皆不得,所盼終將失,眾叛親離,一生不得善終。”
時而又看見他提著劍在沙場奮戰,不知中了從哪里射來的流矢,渾身浴血地朝我走來,說:“阿碧,是我負了你……”
醒來一片汗涔涔,連帶著白日里也懨懨的,繡姑為我聞脈,說我是氣虛乏力、盜汗心悸,為我配了幾服藥,但我吃過也不見好轉。
繡姑便說我病在心里。
于閑止已來了淮安,聽說為了聯兵的事,前幾日還與二哥慕央見過一回。
這三年來,若說我不想他那是假的,間或收到他的信,都要一字一句反復看上數遍,回信亦要回兩封,一封說阿南的事,寫好后藏在匣子里,另一封寫給他。
前陣子聽說他人已到淮安近郊,日夜都盼著能帶上阿南去見他一面,而今聽二哥說了那昭永公主的事,連見他的心思都淡了。何況他分明知道我就住在劉寅府上,卻沒提要來看我,我何必巴巴地湊上去。
這日晨,我剛起身不久,阿南湊來我的床前,說:“娘親,繡姨說蘆花灘頭的桃李這幾日開得艷,我們去踏青好不好?”
我尚困乏,不大想出門,便道:“你一個男子漢,看什么花?”
阿南偏著頭看我:“阿南不想看花,但娘親近日心情似乎不好,阿南想陪娘親外出散心。”
這時,房門一動,繡姑提了食盒進來,對我笑道:“公主呆在府里悶著也是悶著,不如陪阿南出去走走,左右慕將軍回來了,淮安近日太平得很,不必擔心遇到匪寇,何況還有武衛跟著。”
我看一眼阿南,見他正滿眼期待地望著我,便點頭道:“好吧。”
阿南歡呼一聲,蹬上小杌子要去取他掛在墻上的小木弓:“慕世叔前幾日教了阿南布陷阱獵兔子,阿南要去獵兔子!”
蘆花灘頭在淮安城郊,背依霖山。霖山說是山,實則不高,上山的路既平且緩,一片桃李林一直從山腳的蘆葦蕩子一直蔓延至山腰,是春來踏青的好去處。
阿南一到蘆葦蕩子,便興致勃勃地跟武衛一起捉兔子去了。
我與繡姑在一旁的桃李林里擇了一處空地,鋪上草席,將帶來的點心一一從食盒里取出來,等阿南回來。
正值春深,林子里花枝灼灼,繡姑將布帕在一旁的溪水浸濕,拿回來為我凈手,笑道:“說起來,這還是公主到了淮安后,
第一回帶阿南出城踏青呢。”
我道:“前幾年時局亂,阿南還小,是以不敢帶他出城。”
“是。”繡姑道,“阿南長得快,這一年來更是一月一個樣子,跟著劉大人學了《三字經》、《千字文》以后,有時候說起話來竟像個小大人似的,不知他到了尋常孩童開蒙的年紀,又會是什么樣。”
我聽了這話,不由道:“我有個侄子,比阿南大一歲,正是開蒙的年紀,聽說四書已會讀不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