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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繞去竹屏后,將水擱在高幾,拉過薄衾,靠著臥榻最里側躺下。
不一會兒,竹屏外的燭燈熄了,帳中昏黑一片,于閑止脫了靴,坐來榻上,卻沒有立時躺下。
他整個人很沉默,不知在想什么,側顏浸在月色里,如霜似玉,好看得叫人的心都靜下來。
我自知是自己有諾在先卻沒有做好,低聲道:“我日后會記得你服藥的時辰,不再耽擱了。”
“不必。”他聽了這話,淡淡笑了一下,“你慣來不會照顧人。”
笑容很快斂起,他又道:“這些瑣事,余生我可以自己記得。”
他的語氣很平淡,我心下卻顫然,仿佛有人拿著木臼,要將這山間的風與月一下一下舂進我心里。
我竭力不去細想他言語里的“余生”二字是何意。
天下戰亂不平,我屈人之下,身在敵營,他是入侵我家國的亂臣賊子,我便是有諾于他,亦不能有不該有的奢求。
于閑止倚枕躺下,輕喚了聲:“阿碧。”
我只假作睡去,過得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權且算作不欺不瞞。
他卻仍在等,聽我應答,忽然轉過身,將我攬入懷中。
清冽的,寥落而溫暖的氣息襲來,將我裹住。
“我知道你有心結。”他道,“你可以慢慢來。我等得起。”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是這一卷的最后一章了,明兒一定能見,因為我很想寫下一卷了~
第105章 雁山兵氣 19
夜里睡得正沉,帳外忽然有人喚:“世子大人。”
是莫白的聲音。
我張開眼,于閑止已起身了,一面系著衣扣,一面對我道:“起來,去送衛旻。”
大軍卯時拔營,眼下還不到寅時,莫白說過,遠南軍中的幾位將軍并非全是于閑止的人,我料到這么早起身,大約是為了避開耳目,不敢耽擱,連忙自榻頭取了衣衫。
正系著荷包,于閑止端了盞茶水自外間進來,看我一眼:“從前怎么不見你時時帶著這荷包?”
我心間微微一顫,下意識拿手遮了遮緞面上的紅楓,低聲應道:“是離宮時,蘭嘉送給我的。”
于閑止“嗯”了聲,倒是不怎么在意。
衛旻與隨兵醫女們已在營外的山野間等著了。
西林道一戰,他們為了幫我斷后,死傷不少,原本的一千隨兵,如今只剩六百余。
衛旻一見我,快步迎上幾步,像是要拜,又生生忍住,眸中似有千萬言語不能道哉,只得喚一句:“阿茱姑娘。”
他身后的幾名醫女泫然欲泣。
我對衛旻道:“我把阿綢交給將軍,勞煩將軍帶她去尋裕城的親人。”
衛旻點了一下頭:“阿茱姑娘放心,末將一定不負所托。”
繡姑越眾而出,對著我身旁的于閑止拜下:“世子大人,民女與阿茱姑娘情同姐妹,還望世子大人成全,讓民女留在阿茱姑娘身邊,只要能彼此相依,便是做個侍女,民女也甘愿。”
我愣了一下,遠南軍到底是敵營,繡姑若留下,只怕日后險難。
我原想攔著她,話到了嘴邊,卻自私地沒有開口。戰火不知何日能平,勝敗亦無法預料,前路茫茫,禍福難測,繡姑沉穩堅勇,若有這么一個人常伴身邊,我大約能安心不少。
遠南兵牽來駿馬,交給衛旻與林統領。
我道:“事不宜遲,阿茱這便與衛將軍別過了。”
衛旻亦不耽擱,朝我一拱手,翻身上馬,催馬快行幾步,帶著隨兵遠去。
寅正,軍中響起號角聲,我與于閑止還沒回到營地,就見逾萬將士已在營外列陣排好,張涼與幾名將軍疾步過來,神情焦急:“世子大人,末將聽說您把衛旻與隨兵全放走了?”
于閑止淡淡道:“怎么?”
“世子大人糊涂啊!”一名老將軍大嘆一聲,“那衛旻對我們而言雖沒甚用處,卻是朱煥的左膀右臂,眼下朱煥占了裕城,蕭勇緊守月涼山,兩地皆是易守難攻,再把衛旻給他們,隨軍如虎添翼,我軍若再想北上,只怕困難重重!”
“樂將軍此言差異。”虞將軍道,“我們此行往北,必從明月關過,鎮守明月關的平西軍才是我們眼下最大的敵人。朱煥的兵馬就在明月關數百里之外,若我們扣下衛旻不放,只怕他會帶兵來救,到時我們反而腹背受敵。”
“那又如何?”張涼道,“二公子四公子的大軍已在路上,不日就要與我軍匯合,若隨軍敢來,一起打便是!咱們兵強馬壯,還怕了他們不成?!”
他說著,目光忽然掃向我,不忿道:“上回世子大人為了這名醫女,殺我手下羅校尉,殺燕兵俘虜七十余人,這便罷了!今次一意孤行,放走衛旻與六百隨兵,怕不是又聽了什么枕邊風,色令智——”
“張涼!”不等張涼說完,莫恒喝道,“世子大人的決策自有深意,豈容你忖度?便說半月前在西林道,若不是世子大人讓你暫且按兵不動,只怕你早與隨兵一樣中了燕軍埋伏了吧!”
張涼被這話梗住,似還想辯駁,對上于閑止清寒的目色,只得暫且將眉宇間的忿然壓下,拱手行了個禮:“是末將沖動,末將給世子大人賠個不是。”
于閑止沒答話,抬步繞開他,往陣前走去。
近卯正,于閑止巡完軍,吩咐一名小兵牽來馬車。
馬車的車身窄小,只容得下兩三人,十分便于在山道上行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