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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駐地的劉寅劉大人病重,他是三朝老臣,又長駐淮安多年,深得民心。陛下怕他病重的消息令淮安當地軍心動搖、民心浮動,遍尋良方為他診治,又找來千年雪參,命我等為他送去。”
絡腮胡打開錦盒看了兩眼,扔給一旁的燕兵:“東西不錯,老子笑納了。至于你們幾個小娘子——”他摸著下巴,眼神變得玩味,目光一一掠過幾名醫女,最后落到我身上,“嘶”地抽了口氣,“你,出來,把面紗摘下來讓老子瞧一瞧。”
我心下一抖,腳步竟是被釘住了似的,不敢動彈。
絡腮胡等了一會兒,“呔”一聲,十分不耐煩地走上前來,探手就要將我拽出去,近旁一名隨兵上前攔阻,豈知這絡腮胡竟是兇悍至極,腳步不停,將腰間刀一抽,瞬時就插入隨兵腹中。
繡姑在我身前一擋,努力端出一副笑臉:“這位官爺,她是民女的徒弟,入門才兩年,學藝不精,官爺要看病,民女為官爺診脈可好?”
絡腮胡將繡姑搡開:“滾,老子的病,只有最好看的姑娘才醫得好。”
他的力氣極大,拽得我手肘幾欲折裂。山間還傳來交戰的喊殺聲,一群燕兵看著這副情形,都起了哄,我的耳畔亂糟糟的,愣怔著被他拖出,不敢想要發生什么,雙唇不停顫動,后齒卻鎮定地擱在了舌根上。
正是這時,十六忽然自一旁撲出,一口咬住絡腮胡的虎口,對我道:“就是這個時候,趁亂跑,快趁亂跑!”
什么趁亂跑?趁……什么亂?哪里亂了?
絡腮胡的虎口被咬得鮮血橫流,他一揮臂將十六攘倒在地,撿了地上的刀,要往他的心口貫去。林統領伺機而動,腳尖勾起地上長矛,就向絡腮胡狠狠一擲。絡腮胡人粗心不粗,腦后猶如長了眼,一個側身,輕巧地避了過去。與此同時,一名燕兵將刀架在了林統領脖子上。
“敬酒不吃吃罰酒!”絡腮胡徹底被激怒,抬手下令:“放箭!一個活口也不必留!”
一名燕兵問:“那這幾個小娘子……”
絡腮胡踹他一腳:“死的活的對你來說不都是幾槍桿的破事兒么?難道齊將軍還準咱們綁幾個姑娘行軍打——”
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梗住,一發箭矢凌空飛來,直直射穿他的胸腹。
卻不是燕兵射的,而是來自密林外的山道。
緊接著,又有數發箭矢射來,直直命中合圍的燕兵。
燕軍瞬間亂作一團,林統領趁此時機,奪了一旁燕兵的刀,帶著我與繡姑十六等人往山道上跑。
可剛跑到一半,步子就頓住了。
山道下,遙遙數千將士行來,銀鎧白袍,水藍旗幟,是遠南軍。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開始,舞臺就是柿子的了,不要急。
第95章 雁山兵氣 09
遠南軍在山道上列陣,我與林統領、十六等人被打頭陣的衛隊合圍住,一旁的密林中,喊殺聲陣陣。不一會兒,一名士兵出了林子,向陣前勒馬而立的遠南將軍稟報道:“虞將軍,林子里都是燕兵,一共一百二十余人,領頭的是燕將齊朔手下的統領,姓胡,方才將軍命我等放箭,燕兵死了不少,姓胡的也中了兩箭,他命大,沒有傷及要害,撿了一條命。屬下已審過他,說是一月前,燕那邊接到消息,隨將衛旻要帶著一千隨兵過雁山,因此過來攔截。”
“衛旻?”虞姓將軍微蹙眉頭,“就是一直跟在朱煥身邊的那個?”
他下了馬,步來山道邊,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統領:“衛旻手下的隨兵?”又看向我與幾名醫女,“隨行醫女?”
他雖是問,但語氣十分篤定,仿佛并不等著回答。言罷,吩咐:“把這些隨兵捆了。”又招來一名將士,問,“西林道狹口那里怎么樣了?”
“回虞將軍,幾位將軍與那一位聽到動靜,已先一步趕過去了,聽說那邊的隨兵與燕兵加起來只不到五千人,那一位說,等清掃完戰場,虞將軍再帶人過去匯合不遲。”
虞姓將軍點了點頭:“既是那一位的吩咐,那便等吧。”
幾名遠南兵將林統領與十六等人捆了,倒是沒拿我們這些醫女怎么樣。繡姑見林統領的胳膊被流矢射中,心中不忍,從隨身的藥囊里取了草藥與繃帶為他止血,那些遠南兵看了一眼,沒有喝止。
方至此時,我才明白十六聽到的逾萬兵馬,不是指燕,而是指早就有奪取雁山之意,埋伏在山中的遠南軍。可眼下正值五月中,于閑止不是要與桓國昭永公主大婚么,雁山里,怎么會出現這么多遠南兵馬?遠南這么大的動作,為何我們沿途沒有接到任何消息?方才虞將軍口中的“那一位”,又是指誰?
時辰近晚,山中的兵戈聲漸漸平息,一行遠南軍在暮色里舉起火把,一名士兵過來稟報:“虞將軍,戰場已清掃完畢,那一位命您過去匯合。”
西林道的狹口,血腥氣鋪天蓋地,斷首殘肢漫山遍野。往深處走近半個時辰,抵達一片開闊地帶,逾萬遠南軍在山腹列陣,稀薄的暮色里,幾個人影自山腰間緩步走下。
虞姓將軍翻身下馬,親自舉了火把,朝山腰間快步迎去。
另幾名兵衛將我與醫女們領到山腰下的俘虜處,衛旻就被捆在這些俘虜的最前列。我見他還活著,略松一口氣。衛旻也看到我了,他的神色先是一緩,緊接著又驟然皺眉,像是急于告訴我什么,眼神幾經閃爍,張了張口,卻不好發出聲來,怕惹來注意。
我正是不解,身后忽然傳來虞將軍的聲音:“世子大人,末將在趕來匯合的路上,截獲八名大隨醫女,燕隨兵將共百余人。”
我心中一沉,驀地回頭望去。
遙遙一片薄暝里,于閑止正與幾名將軍朝山下走來,他左手提劍,劍身上有血漬,一身白袍銀甲挺拔而蕭颯,身后暮色與火色交織,面容卻十分沉靜,沉靜得好像在極寒的水里舀一瓢霜雪,投進熔爐,淬成玉。
搖落一身凌厲。
是我從未見過的樣子。
于閑止正與幾名將軍說著話,似是有所察覺,神色一頓,忽然朝我這里望來。
我心下一顫,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便與幾名醫女一起埋首拜下。
腳步聲漸近,一團火光照在了我身上,有雙靴頭在我一尺開外頓住,我幾乎能感受到于閑止的目光。
虞將軍說:“世子大人,這八名女子便是末將截獲的大隨醫女。”
但話音落,卻良久沒有回應。
我將頭埋得很低,饒是隔著一層面紗,我也害怕被他認出來,我不敢想象我的身份被遠南軍識破的后果。
四下只有烈火燒灼的嗶啵聲,那團火把的光始終照在我身上,我心跳得厲害,手指微微屈起,幾乎要扣入泥地中。
就在我以為已被他認出的時候,于閑止淡淡地“嗯”了一聲,折過身,邁步離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