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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必急著回答?!蔽掖驍嗟?,“你方才那番惺惺作態為的是什么,本公主看得十分明白,本公主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這些年我雖無心后宮諸事,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你在這閣內跪了這許久,心里想必已編出一套真假摻半說辭,我不想聽,我只想聽實話?!?
說著,我別過臉,問衛旻:“方才那名平西總兵的尸身還在嗎?”
衛旻道:“回公主,尸身已抬走了,但頭顱還在院中。”
我點了一下頭:“撿回來,讓她出去對著總兵的頭顱跪一個時辰,好好想想自己的下場,想想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想明白了,再來回本公主的話?!?
夜已很深了,外間不知何時又落起雪。
雪細細的,寂靜無聲。
衛旻將顏貴人帶出去后,我獨自在門前默立良久,才回身道:“今夜勞煩世子大人?!?
于閑止仍坐在桌前,他手里的茶熱了又涼,涼了又熱,仍沒能吃上一口。
他自是聽明白了我言語中的送客之意,只“嗯”了一聲,站起身便要離開。
莫白在廊下為他批上氅衣,他下了臺沿,身形微頓,回過頭來看我一眼。
他的目光很靜,仿佛比這雪還要寂然,只囑咐了一句:“你若要多留些時候,便等到天明雪停了再走?!?
我心中微微一沉。
他說這樣無關痛癢的話,便是懶得為自己多做一句解釋了么?
遠南的世子大人真是見微知著,曉得解釋無用。
我忽然有些看不慣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看著于閑止的背影,問:“接風宴前,那一碗端給李賢的催睡湯藥,可是出自世子大人的手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要寫點對手戲,略卡,今天就更這么多,明天要出去吃飯,更新可能要10點多啦~
明天見!
第61章 看朱成碧 11
于閑止眸色未動,半晌,只淡淡道:“李栟有十多個兒子,其中不乏出色之輩,李賢雖是嫡出,李栟并沒有讓他襲爵的意思,所謂的‘世子’之稱,不過是個尊敬之意。而今皇上即將大婚,平西王不帶旁人,卻要令這個七世子進京,其中必有蹊蹺。湯藥是我命人給的,多防范一些,總不會出錯。”
他這話說得十分坦然,仿佛只是在提一樁無關緊要的事。
可仔細一想,卻叫人心中生怖。
這里不是遠南府,而是隨宮;李賢不是遠南王府的世子,而是平西王的。
隔著重重關閡,于閑止是怎么安排人將那碗湯藥送到李賢手上的?
他縝密非常,既安排了人送湯藥,想必對平西王府接下來的舉動有所預料,既如此,為何我命人將湯藥倒掉時,他卻無動于衷?
只有一個解釋——
即便李賢不吃那碗催睡湯藥,來了接風宴,促成了今夜的局,對于閑止來說也無傷大雅,畢竟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于閑止沒有瞞我,他確實只是多防范一些,但他的“多防范”,是在事態了然于胸的情況下順水推舟,是四兩撥千斤的運籌帷幄。
反正大隨天家與平西王府倘因此事生了嫌隙,遠南于家是樂見其成,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不是嗎?如若不然,他怎么可能先我兩位皇兄一步找到桃花閣來呢?
夜雪太細了,還未來得及為這天地染上一抹白,只余泠泠濕意。
我步下臺階,心中覺得無力極了,我費盡周折心思百轉,只堪堪參破他坐中一念。
我探進袖囊,取出那方紅箋紙,輕聲道:“沈羽塞給我的?!?
紅箋紙上折痕工整,我疊的時候很仔細,于閑止垂眸去看,目光掠過他親筆寫的“紅塵有幸”,淡淡笑了,笑容很淺幾不可見,眼底卻糅進了月色。
我問:“今夜沈羽擺的猜謎攤子,也是你事先布下的?”
月色仍駐留在于閑止眼底,但唇邊的那抹笑意消失了。
他移目看我:“你這么想?”
其實我知道,胸懷大略如遠南的世子大人,心思都周轉于天下山河之間,如何會為了一點兒女情長就擺個謎面攤子來博我一瞬歡心?不過是沈羽起了興致,管了閑事,于閑止便遂了他的雅興。
但我就是要這么問,我真是煩透了他這一身百算千慮未卜先知的本事,寧肯他做盡做絕,連“情”之一字也步步為營。
我又說:“今夜在桃花閣中,如果我沒有將林含煙帶在身邊,如果你晚來一步,叫李賢與平西王府得逞,我們的婚約,會不會就此作廢?”
“阿碧,”于閑止眼底的月色也淡了,“你是存心說這些話來氣我?”
過了一會兒,他又道,“有本王在,沒有如果。”
他真是生的一副好模樣,置身于月下微雪,桃花枯枝的蕭條中,亦能自成一副雅然生意的畫。
我說:“世子大人高處不勝寒,平生自然沒有‘如果’,可昌平這二十余年來,身邊處處皆是‘如果’,好在平生站得不高,又經得起摔打,至今茍活了一條命。但經今夜一事,實在膽寒,倘大皇兄賜了婚,日后叫昌平與世子大人站在同高處,跌下來豈不是粉身碎骨?”
我頓了一下,緩緩地道:“心有遠山,只是望而生畏,便不登攀了?!?
于閑止神色未動,淡漠異常。
可仔細望去,卻能辨出他眼中月色早已化霜。
我從來不是他的對手,再周旋下去必敗無疑,唯一得勝的方法,見好就收。
我施了個禮,說:“天有些涼,來人,替本公主送送世子大人?!闭f著,折轉回桃花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