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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你一定有很多事情想問,朕這就跟你細說。延修,你先出去,陪陪你母妃,朕待會兒叫你。”
“是,父皇。”
賀延修恭敬離開,臨走前不忘朝凌宗訓扮個鬼臉,顯然,他也很高興能再見老朋友。
“皇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屋內(nèi)只剩兩人,凌宗訓迫不及待地問。
“賀延德那個畜生,簡直禽獸不如。”皇上大怒,一時激動,猛烈咳嗽起來。
“皇上保重龍體,慢慢說。”凌宗訓倒了杯水,遞給皇帝。
皇帝潤了潤喉,繼續(xù)道:“壽宴上刺客行刺,朕與太后雙雙受傷,太后傷重不治,竟是從此一瞑不視了。”
想到老母親壽辰變祭日,皇帝不禁老淚縱橫。
“皇上,壽宴是吳國公策劃的,他是衛(wèi)國派入我國的細作,這么多年,任務就是擾亂我國。他幫助太子奪位,也是看準了太子能力平庸,不想讓我國國力強盛起來。”
“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壽宴之后,他潛逃到了衛(wèi)國,臣已經(jīng)把他押回來了,稍后可以審問他。”
“好,好!太后的大仇終于有著落了。”皇帝深感欣慰,又道:“賀延德這個逆子,把罪名栽贓到延修頭上,害他下獄。本來朕的傷勢并不嚴重,可賀延德竄通御醫(yī),以醫(yī)治為由,在藥方里暗動手腳,導致朕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他便趁機軟禁了朕。他位居東宮多年,在左常的打理下,勢力慢慢滲透。加上朕一天比一天病弱,臣子都以為朕即將賓天,對賀延德更是視若君王,不敢稍加違逆。好在延修機靈,他認識獄中小卒,暗中合謀詐死,又易容潛入宮中,將朕和鄭貴妃偷出皇宮。”
“原來是詐死。”
“宮中禁衛(wèi)、京中戍衛(wèi)都已被賀延德掌控,朕雖是真命天子,然而手中無兵,號令不行,又有什么辦法呢?朕想來想去,惟有西軍是最忠于朕的。可你失蹤不見,朕只好去清江郡秘密找來楚鈞良,他畢竟是西軍元老,威信猶在,老部下都很服他。朕希望他能出來主持西軍,帶兵進京,活捉賀延德這個逆子!”皇帝越說越激動。
“原來如此。”凌宗訓總算解了疑團。
“幸好朕當年沒有聽左常的話,對楚鈞良下手。四王已去其三,惟有楚鈞良碩果僅存。他真是我鄴國的忠臣,國之柱石啊!”皇帝不無感慨地道。
“確是如此。”
“你回來就好,你本就是西軍最高統(tǒng)領,素來功勛卓著,發(fā)號施令名正言順。朕惟一所慮的,就是西軍乃是邊境的定海神針,倘若西軍移調(diào),邊境空虛,衛(wèi)國趁機來犯,百姓豈不危險?”
“皇上放心,衛(wèi)國絕不會來犯。衛(wèi)君新喪,太子剛剛繼位。這位太子臣也是認得的,跟臣和明珠交情很深,年紀輕輕,卻很有心懷天下的仁慈。臣敢保,只要他在位,就絕不會攻打我國,兩國可以保證幾十年的和平。”凌宗訓道。
“此言當真?”皇帝喜出望外。
“千真萬確,臣剛從衛(wèi)國回來,對衛(wèi)國內(nèi)情了如指掌。掌權(quán)的慕容氏已經(jīng)除掉了,皇上大可放心。”
“好,真是太好了!看來上天都在幫著朕!”皇帝龍顏大悅,“你即刻號令西軍,整裝進京,替朕鏟除奸佞。”
“是,臣領命。”凌宗訓跪下。
皇帝親手扶起他,愛惜地道:“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千萬不能受傷。”
凌宗訓抬頭,見皇帝眼中閃過深沉的關愛。心中一動,想到玉佩一事。
“皇上……”
“先不忙說別的。”皇帝沉思片刻,緩緩地道:“朕有一件大事要告訴你,不能再耽擱了。”
第67章 父子
窗外,鳥鳴啾啾。
皇上的思緒飄回了二十多年前, 想到佳人已去, 人天永隔, 心中不勝唏噓。
“皇上?”凌宗訓喚道。
皇帝從回憶中驚醒,無奈地笑:“老了, 老了。有些事情, 此刻不說, 真怕要帶到棺材里。”
“皇上切莫如此……”
“你不必說,聽我說。”皇帝按住凌宗訓, 緩緩地道:“王賢妃想認你為義子,甚至想讓你‘成為’早殤的二皇子, 此事是朕授意的。因為, 你的的確確是朕親生。”
恍如一道平地驚雷,將凌宗訓震得說不出話來。原本以為那些都是陷害他的謠言, 沒想到居然是真!
“臣的父親明明是……”
“并不是。”皇帝嘆息一聲, 道:“那是鄴安十年的事情了。你母親溫妍, 父母早亡, 家道中落,到京城投靠親友。朕微服私訪,偶然結(jié)識你母, 一見傾心, 從此經(jīng)常微服與你母親見面。后來,我二人感情日深,朕將西衛(wèi)進貢的絕世寶玉送給你母做了定情信物, 隨后便回宮稟告太后,要納溫妍為妃。誰知,太后嫌棄溫妍克父克母,與朕八字不合,堅決反對此事。朕很生氣,經(jīng)常為此事和太后爭吵。同時,朕無法忍受相思之苦,便將溫妍接進了宮里,對外稱她是鄭妃的姐妹,陪伴鄭妃小住。有朕在,太后當然奈何不得。然而有一次,朕去東郊祭祀,萬萬沒有想到,僅僅一天時間,太后便派人將溫妍快馬加鞭送出京城,送至邊疆,嫁給一個戍邊的武官,也就是你父親。然而太后不知的是,此時,你母親已經(jīng)懷了朕的孩子,也就是你。”
說到此處,皇帝黯然神傷。
“太后素來信佛,雖然不喜溫妍,但也不想殺死她。所以才將溫妍嫁給別人,想以此斷了朕的心思。她知道朕要面子,不會做出強搶他人之妻的事情來,那是昏君所為,所以才想出這么個法子。朕回來當然不依不饒,跟太后大吵起來,甚至抓了她的奴才嚴刑逼問。矛盾越來越深,太后干脆氣得一病不起。鬧成這樣,朕也怕了,萬一太后有個閃失,便是天大的不孝,朕還有什么臉面治理國家?說不得,只好把不滿藏在心里,慢慢調(diào)查。”
說到傷心處,皇帝略頓一頓,又道:“當日跟溫妍一同失蹤的,還有鄭妃。經(jīng)過調(diào)查,朕知道了鄭妃被太后派人送到了鄴安寺,名為修行,實則嚴加看管,形同□□。朕為了不驚動太后,便私服去了鄴安寺,想辦法見到了鄭妃。原來,當日鄭妃發(fā)現(xiàn)了太后意圖,連忙派人給朕送信,又偷偷拿出自己珍貴的珠寶首飾,交給溫妍帶上,怕她在外受苦。然而報信兒的人被太后的奴才攔住了,太后怕鄭妃走漏風聲,便將她關在了這里,不讓朕見到她。朕也是在鄴安寺見到鄭妃,才最終確定溫妍沒死,又燃起了尋找的希望。其實,鄭妃也是個心眼兒好的人,后來朕多次去會她,她懷了延修,太后看在孩子的份上,才準她離開寺院,回到宮里。從此,這后宮之中,朕也總算有個能說句貼心話兒的人了,鄭妃一直幫著朕打探溫妍的下落,只可惜一直沒有消息。”
“后來呢?”
“直到秦婉進京,事情才有了轉(zhuǎn)機。”皇帝道。
“靖北王妃?”
“不錯,正是靖北王妃。秦婉在嫁給楚鈞良之前,不過是個平民女子,生在泉都,長在泉都。溫妍嫁到這里后,二人偶然結(jié)識,十分投緣,相處久了,情如姐妹。這也是為什么,你那名義上的父親犧牲之后,秦婉會將你接來撫養(yǎng)。后來秦婉入質(zhì)進京,跟鄭貴妃頗為投緣,朕在寶蘭宮見過她幾次,認得她手上戴的一串念珠是溫妍之物,朕屏退左右,細細問她,這才得知了你母親的下落。只可惜,造化弄人,那時你母親已經(jīng)仙逝了。終歸是我們有緣無分。”說到此處,皇帝竟是聲音哽咽,淚流滿面,“這是朕一生之中,最為痛心的事情。”
“皇上!”凌宗訓不知說什么,想到自己母親薄命如斯,心里也是痛極。
“不幸中的萬幸是,溫妍為朕留下了骨血。朕當時便在心里琢磨,怎么想個法兒,把你接進宮來才好。偏巧,沒過幾日,傳來軍報,邊關大捷,西衛(wèi)重要將領被俘。而立此奇功的,居然是個孩子,小小年紀便膽氣極大,結(jié)成絆馬索,俘獲了敵方大人物。朕一看名字,簡直高興瘋了。朕想,這一定是天意!天意!朕和溫妍的兒子,注定會成為鄴國的支柱!總有一天,衛(wèi)國那幫狗賊也會折在你的手里!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朕不遺余力地提拔你,栽培你。表面上看,當然是因為楚鈞良對你大加贊賞,稱你是罕見的軍事奇才,堪當大用;但實際上,是因為朕愧對你,沒法讓你成為名正言順的皇子,享受榮華富貴,所以朕要補償你,讓你成為手握重兵、舉足輕重的人物,這樣,在關鍵時刻,才可以幫助朕。”
“皇上果然英明。”
“還叫我皇上?”皇帝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