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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她去‘阿鼻道’走一遭吧。”豫成王陰惻惻地笑道。
慕容安驀地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爹那張干癟的臉。
“怎么,沒聽見我說話?”豫成王寒著臉,道。
“父親不是說,要讓她也嘗一嘗斷腿毀容的滋味嗎?”慕容安一臉平靜地問道。
“那不是太便宜她了嗎?”豫成王怒吼一聲,伸手從枕下摸出一條銀鞭,“刷”的一聲,不由分說地抽在了慕容安的臉上。
慕容安不閃不避,臉上頓時現(xiàn)出一絲血痕。
“你這個逆子,竟敢質(zhì)疑本王?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用得著你多嘴?”豫成王咆哮起來,刷刷又是幾鞭,抽在他的臉上、肩上、胸前。“翅膀硬了,學(xué)會忤逆我了是吧?竟然替仇人之女說情!去了一趟鄴國,就忘了你的身份,忘了師傅的教誨?你給我滾出去!滾!沒有我的傳喚,不許出現(xiàn)在這個王府里!滾!”
“是,父親。”慕容安起身,臉上依舊平靜如昔。
“不要叫我父親!”豫成王吼道。
“是。”
明珠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對父子。萬萬沒想到,這個老王爺對待兒子竟然如此暴虐。他是不是精神受了刺激,已經(jīng)不正常了?斷腿毀容,在他眼里竟然成了求情?實在是理解不了。
“等一等!”豫成王大喊一聲。
“父親還有什么吩咐?”慕容安復(fù)又跪下。
“帶這個臭丫頭去‘阿鼻道’,我要你親手把她關(guān)進‘阿鼻道’!”豫成王咆哮著,揮舞著銀鞭。
“是。”慕容安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起身,看向明珠,“走吧。”
明珠也不多話,轉(zhuǎn)身便朝外走。在她看來,不管前途有怎樣的兇險,都比跟這個陰晴不定、神經(jīng)兮兮的老頭待在一起要好得多。
剛剛跨出房門,立即有四個小廝跟上來,前后左右將明珠圍起來。慕容安走在最前面,一行人穿過王府花園,從一個角門出了府,也不知走了多久,周圍的人越來越少,最后來到一所荒無人煙的地方,四周都是廢棄的古木雜草,荒涼不堪。
明珠心中暗暗叫苦,本想伺機逃跑,誰知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了這么多小廝,將她團團圍起來,就算想辦法引開了慕容安的注意,也甩不掉這四個小廝,而且看上去,他們也都是會功夫的。
“喂,你是不是親生的啊?該不會是撿來的吧?”明珠嘲諷地道。她想試著離間他們父子,激起慕容安心中的憤怒。
慕容安看都不看她一眼,默默前行,不言不語。
“你不是說自己說話算數(shù)嗎?那你答應(yīng)過我,到了京城就安排我和阿飛見面。怎么,要食言了?”明珠不滿地道。
慕容安回頭瞥了她一眼,“你先想想怎么活下來吧,不必考慮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
“那個什么‘阿鼻道’很恐怖嗎?真的像佛經(jīng)里的地獄一樣?很危險,會死人?”明珠問道。
“那是衛(wèi)國關(guān)押重刑犯的地方。自設(shè)立以來,只有一個人活著走出去。”
不知為何,明珠覺得他的聲音中似乎壓抑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一點也不像平時那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他。
“那人是誰?他是怎么活下來的?”
“是我。”慕容安淡淡地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任何困難能夠打倒我。”
“你?”明珠大吃一驚,“你不是豫成王世子嗎?犯了什么重罪?不能被赦免嗎?”
慕容安停住腳步,瞟了明珠一眼,波瀾不驚的眸子忽然現(xiàn)出一絲憤懣,不過很快便壓抑下去,轉(zhuǎn)身繼續(xù)前行。
明珠忽然感覺,這個人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可言說的秘密,說不定他這冷血無情的性子也跟從小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看來衛(wèi)國真不是什么好地方,難怪他們的人民一直富不起來。當(dāng)權(quán)的皇親國戚、達官貴人一個個都不正常,還弄了個什么“阿鼻道”這種恐怖的地方,大搞嚴(yán)刑峻法,這樣的國家還能有什么希望?難怪戰(zhàn)場上連戰(zhàn)連敗。
想到戰(zhàn)爭,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凌宗訓(xùn)。不知他的傷勢有沒有好些,也不知自己還有沒有命見到他了。明珠已經(jīng)打定主意,無論身處多么險惡的環(huán)境,也要堅定求生意志。但是……萬一那個地方真的太恐怖,超出自己想象,那便一頭撞死在墻上好了。她讀過史書,也知道一些酷吏的手段,疼痛尚且能忍,尊嚴(yán)卻不可丟。萬一真的走到生不如死的地步,她相信自己是不會猶豫的。只是心中還有很多遺憾和牽掛,比如父親,凌宗訓(xùn),以及調(diào)查母親死因的事情……
不覺間,明珠落下了眼淚。想起身邊都是敵人,她立即伸手拭去了淚珠,不想讓敵人看笑話。
“到了。”慕容安站定,回身,正巧看見明珠拭淚的動作,冷冷地道:“害怕了?”
“笑話!”明珠揚頭,嘲諷地道:“我怕老鼠蟑螂,怕毒蛇猛獸,卻從來沒怕過你們衛(wèi)國人!我爹跟衛(wèi)國打了幾十年的仗,從未怕過你們,身為他的女兒,我豈能折了他老人家的威名?你也太小瞧我了。”
慕容安冷哼一聲,“嘴硬沒有用,進去吧。”
明珠抬頭,只見眼前矗立著三座相連的塔式建筑,像塔卻又不是塔,除了最底層有一個大門外,每一層都是密閉的,看不到里面有什么東西,大門緊緊關(guān)閉著,在周圍樹木的掩映下顯得有些陰森。
“它真的不會突然倒塌嗎?”明珠仰頭,總覺得這建筑實在太危險。
“操心的挺多。”慕容安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柄匕首,扔到她手里,“這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東西,物歸原主。”
明珠瞪了他一眼,慕容安不動聲色地道:“是丫頭給你換衣服的時候搜到的。”
明珠冷哼一聲,悄悄揣入袖中。
“世子,這怕是不妥……”一個小廝遲疑著道。
不待他說完,慕容安便揮了揮手,冰冷地道:“我自有分寸。”
“是。”小廝低頭,緘默不言。
慕容安推開大門,里面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
“請吧。”
明珠伸頭,朝里面看了看,冷不防慕容安在她身后推了一把,她跌跌撞撞地進了塔,只聽大門“砰”的一聲緊緊關(guān)閉,塔內(nèi)又變得漆黑起來。
“給你句忠告,別亂闖亂看。”
門外傳來慕容安冰冷的聲音,隨后,幾個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