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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慎童一出院就直奔著自家的車去了,生怕是聶之鶴還要追過來。真不明白,都摔成那副樣子了竟然還能站起來追上他,他不殘廢誰殘廢!
馬上就讓司機開車,一刻都不想多留,司機看他臉色這樣不好,跟躲瘟疫似的,也知道是倆兄弟又起爭執了,馬上就踩了油門揚長而去。現在開車去深圳著實有些距離,又是過年期間,高速肯定堵,沒個二十幾個小時是到不了的,司機提足了精神專心開車。聶慎童只管坐在后座上發呆,還沒開多久手機就開始響個不停,只看沒有署名的肯定就是聶之鶴,聶慎童一個都不想接,手機一響就掛掉。
電話不接,一路上聶慎童又不斷的收到短信,點開幾條一看,都是聶之鶴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的短信,幾次讓他早些回來。他已經太久沒出門,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人心難測,就算是以前認識的人,已經這么多年過去,誰也不知道對方現在是什么心思。
聶慎童只一看就火冒三丈,這不就是在說他認識的人不正經嗎!只氣的把所有的短信刪除,再來一條也不肯看。
就跟司機說的一樣,過年哪里都堵,長長的高速路也看不到邊,聶慎童一下午就光坐車上了,無聊的睡了又睡,醒過來的時候天都黑了。一看手機又是聶之鶴的短信,他已經讓司機去訂了房間,晚上在外過夜一定要注意安全。
簡直可笑,聶慎童心煩意亂,幸虧是餓了,一時間只想著吃飯。
這趟車開的是真漫長,足足一天一夜,二十多個小時后才到深圳。聶慎童真是累的不行,別說開車的人,司機都滿眼血絲了。循著導航找過去,這么多年之后,再次循著地址到蔣家的那片住宅區,幾眼看著,聶慎童驚訝的發現他竟然還記得這里的景象,好似每一處看上去都有印象。住在這里的這幾個月一直都是很安靜的,現在雖然過年看著也不見多少人來往。司機順著門牌一個個找過去,當看到那幢兩層樓高的花園別墅的時候,聶慎童的心終于開始砰砰的亂跳。
司機也說,“是這里了。”
聶慎童下了車,心里其實緊張的很,他心里已經有了無數個擔心的念頭。不說他們現在在不在家,就光是,他們還在一起嗎?蔣爸爸,那個他曾經向往的父親,他也老了嗎?一定很老了。
深圳的陽光總是有的,總是暖融融的,聶慎童卻下意識的裹了裹衣服,走的那么慢,還是走到門前了。他正猶豫著不知道該怎么敲門,大門卻自己打開了,從里面走出幾個人來,都是一臉的喜氣洋洋,邊走邊還在說:“沒事了,別送了,就幾步路的功夫……”話還沒說完,突然看到站在門口的聶慎童,也愣了一下,為首的男人打量著聶慎童,是在猜他的身份。
對兩邊來說都是陌生的人,聶慎童看著走出來的幾男幾女,還不知道怎么開口,接著,又看一個容光煥采中年男人走了出來,還打著趣道:“湘阿姨改變主意了,不想走了?”
這一碰面,彼此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還是主人家先認了出來,“你是,是……那位,聶家的童童嗎?”
聶慎童忽然紅了眼,澄然最初驚過,看他這樣也馬上確認了身份,喜道:“還真是你,我記得了,你是聶慎童。”
聶慎童點點頭,其他人一看是主人家的朋友,馬上也笑著說了幾句客套話。林湘婷一家本來就是準備走了,現在一看也都紛紛告辭了。司機在旁邊看著,也退回到車里,準備先閉目休息一會。
澄然送走了其他人,就把聶慎童迎進家里,是真的詫異的,“你來的也太突然了,事先都沒個招呼,幸好我們都在家,不然就錯過你了。”澄然朝著客廳里喊了聲,“爸,”欣喜著,“你看誰來了。”
聶慎童就看到正在收拾餐桌的男人抬起頭,他放下手中的盤子,慢慢走過來,看清了他也是一驚,“是童童?”
多少年了,就那一次分開之后,隔了差不多都快三十年了,竟然都還記得彼此!聶慎童心中已經是洶涌澎湃,這真的是時光,所有人都老了,澄然早已步入了五十大關,蔣兆川更是老了許多,終于不再是記憶中那個沉著魅力的中年男人了。他站在那,依然站的筆直,還是穿著得體的西裝,滿頭的銀絲,襯衫的袖子挽了起來,從前只屬于成熟男性的氣度已經泯然了許多,朝他笑著,只覺得溫暖慈祥。
蔣兆川走過來,對著聶慎童細細的看過好幾眼,“真的是童童,太久沒看到你了,叔叔記性還不差,童童一點都沒變。”
聶慎童看著他,心里是又酸又麻,他目光無比熱烈,幾乎膠著在蔣兆川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里,嘴唇一動,眼淚直接就掉了下來。
蔣兆川微微一驚,只朝著澄然道:“寶寶,桌子先別收拾了,再拿點點心出來。”
澄然馬上應著,就去廚房拿新的瓜果點心,蔣兆川扶著他的肩膀帶他坐到沙發上,笑容淺淡,“在叔叔家不用拘束。”
聶慎童幾次想開口,卻說不出來。他記得的,聶同澤去新西蘭之前就是這樣的,他第一次把爸爸的皺紋看得那么清楚,深的都刻進了皮膚里。他從來不明白,老去的意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