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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皇上除了讓臣告知您今日刺殺之事,還請您即刻過去。”站起身后,他想起了起前來時皇帝的另一項圣命,連忙回稟。
“你先回吧。告訴皇帝,哀家這就過去。” 謝太后應道。
暗衛告退后,謝太后拉了拉軟榻旁垂下的彩線。
同時,門外房梁上掛著的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守在屋外的宮人們恭謹有序地進入殿內。
“太后。”清舒和冬芷兩位嬤嬤走進屏風內,行禮后,齊聲喚到。
“立刻準備輦轎,去紫宸宮,速度要快。”謝太后擔憂外孫女的身體,眉眼中除了剛剛的冰冷,更多的是著急和憂慮。
當謝太后看到紫宸宮床上躺著的外孫女時,差點沒有站住,眼淚直接涌出了眼眶。
她的元嘉,本來健健康康的身體,在三年前中毒后,就開始病弱不堪,連個子都比平常孩子矮上些許。如今,剛回京不到半個月,又再次了無生氣的躺在這紫宸宮的床上。
上前用手輕顫地撫摸著女孩蒼白的臉頰,女孩小小的身子睡在這諾大的床榻上,顯得幼小而又無助,單薄瘦弱的身體似乎隨時都會消散,雙目緊閉,似乎是在沉沉地睡著,仿佛再也不會醒來。
旁邊地天和帝看到謝太后流淚的樣子,輕聲地喚到:“母后,元嘉已經解毒,曹范說她明日就會醒來。”
“當真?”不是謝太后不相信天和帝的話,而是被床上外孫女的模樣嚇慘了。謝太后清晰地記得,三年前,她的元嘉用了五日才醒,今日的傷比當時還要慘烈,怎么會一天就能醒來。
天和帝點了點頭,他十分懂得謝太后的意思,原先在聽曹范提及時也是不信,所以特地問清了原因。
“曹范說元嘉三年前只有不到三歲的年紀,如此幼小的身體承受不住太大的毒性,所以在中毒五日后才醒來。而這三年來,元嘉不斷的喝藥,身體中本就有不少藥性,再加上年紀大了一些,所以才能快點蘇醒。”天和帝照著曹范的解釋一一告訴太后。
“如此最好。”謝太后對曹范的話還是相信的,眼中的淚水漸漸收住。她一輩子要強,便是在先皇時期,處境最艱難的時候都從沒有掉過眼淚。如今老了,一看到乖乖嬌嬌的外孫女一連兩次因為兒子在鬼門關徘徊,這心中就十分心酸,眼淚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天和帝看到自家母后聽到解釋后,眼淚慢慢地止住,又勸慰幾句,謝太后的情緒才恢復正常,這時,她才看到天和帝龍袍上的血滴,有些訝異。她這個兒子自小便十分注意儀態,從遇刺到現在,已經兩個時辰了,便是再擔心元嘉,也有空給自己換上潔凈的衣服了,這么想著,謝太后便問了出來。
“這衣服的血跡是元嘉不顧自身護著朕的證明。”說道這時,天和帝的語氣明顯柔和了許多,但下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說出的話夾雜著無盡壓抑的怒火和殺意:“穿著它,也是對朕自己的警告。另外,暗隱那的審訊已經有了些結果。”
謝太后知道,暗隱是歷代暗衛首領的代號,如此快的審訊速度,可見暗衛將壓底的刑訊手段都拿了出來。
“那名刺客承認自己是西南屬國滇國王室的死士,除此之外,她還講出了一些其它的事。據她所說,七年前,拓城的那場戰役,西南駐軍將領王毅傳圣旨屠殺整個拓城,男女老幼,皆不放過,而她就是那場屠殺的幸存者,后來,被滇國王室培養成為死士。”
“朕可不記得七年前有下過那道屠城的圣旨。”天和帝語氣中的滔天怒火和暗藏的殺意,謝太后聽得分明。
“王毅?韓國公府的長子?若這件事情為真,不是離間計的話,那就要看王家知不知情了。”謝太后語氣鄭重地道。若是王家不知,那便是王毅一人擅作主張,假傳圣旨;而若王家上下知情,那便是蓄意包庇王毅,欺瞞天子,甚至有可能是王家指示王毅如此作為,這期間的的差異可大不相同。前者,一人罪;后者,罪全族。
而且,韓國公是幫助天和帝登基的功臣之一,若判其罪行,必須要確切的證據,不然會寒了當年功臣的心,惹來朝堂非議,于天和帝名聲也有礙。
在謝太后心中對女刺客的供狀并沒有太多懷疑,以她對王毅脾性的了解,屠城這種事情,王毅絕對能干得出來。
“此事基本能確定是真實的,因為這個口供是暗衛用秘藥審訊出來的。”大齊皇室暗衛手中有一種刑訊所用的秘藥,人只要喝下去,四個時辰內,無論問什么,都會將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但四個時辰后,服下藥的人就會死亡或者瘋癲。
一般情況下,暗衛們很少動用此藥,一是因為此藥所需的藥材十分難尋,一年有時也尋不到一份完整的藥材;二是因為一旦動用此藥,審訊的時間只有四個時辰,之后若是再有新的問題也無法再詢問,這個短處對一些案件十分不利。
這種藥一般多會用在死士身上,連死亡都不畏懼的人,平常的刑訊如何能有效果,只有這種藥才會讓他們說出實話。
所以對于這份供詞,天和帝是相信的,他心中對王家的厭惡更勝幾分,假傳圣旨屠殺拓城,然后讓拓城的幸存者稱為殺手尋他報仇,他堂堂的帝王,竟然成為一個臣子隨意拉起的擋箭牌,臣子不尊圣意犯下的錯誤,要他來承擔責任。
如若說,元嘉是為自己擋災,那他堂堂帝王,豈不是在替王毅擋災?
第33章 王家
天和帝對王家和王毅的思考,遠比謝太后想得還要深遠。畢竟, 謝太后已經多年不問朝政了。
七年前, 他剛將自己父皇留下的爛攤子處理完, 再加上當年的收成不好,國庫也不富裕, 對于當時滇國的小規模進犯,他只要求王毅在邊關其擊退,并沒有讓他出關追擊。
而這拓城,卻是滇國的東部重鎮,并不在大齊境內。
雖說,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每個如此行事的將領都會事后上折陳情,言明事由。
王毅不同,先是不尊圣諭,擅自帶兵出關卻不事后上折說明,然后假傳圣旨,屠殺拓城全城, 這哪一件事, 都夠將其罷官和處死。
而將領私動兵馬出關這種大事, 不僅王毅自己不上表陳情,連監軍和當地的督撫也沒有上折彈劾,為其隱瞞下來, 若說這中間沒有韓國公和王氏一族的手筆, 未免太過可笑。
若只是擅自帶兵出關的罪責, 沒有人奏報,天和帝還能安慰自己是王家許了那些官員什么天大好處,讓他們冒著被罷官的危險為王毅隱瞞。可連假傳圣旨屠殺敵城的事都能秘而不報,為其遮掩,這就不僅僅是好處和交情這么簡單了。
自先帝時期開始,王家便歷代在西南邊境駐守,幾十年的經營,這西南,恐怕早已是王家的天下了。
這個認識,讓天和帝太過心驚,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盡的殺意。
王毅連屠城這種血流成河的事情都能做下,可見這些年對滇國不知做了多少囂張血腥之事,而至于他和朝堂上做的懷柔態度背道而馳。
這種行為的惡名全部加在大齊和他這個皇帝的身上,滇國的民眾如何不會憎惡他,反抗大齊。在知道王毅的所作所為之前,他一直以為這么多年兩國之間的戰爭,只是滇國王室的狼子野心,如今看來,除了前者的原因之外,只怕更多的是因為王家和王毅多年的暴行和壓迫,把他們逼得不得不反抗。
他想起這么多年王毅屢次上折滇國進犯,要求朝廷加派錢糧軍械,有時一年多達三四次,卻不請求派兵增援,如今想來只怕是以滇國進犯為借口,向朝中索要錢財,為自己鞏固勢力,蓄養兵馬,籠絡西南重臣,讓他們為自己所用。
王家和王毅,是這次刺殺的罪魁禍首之一。
想到這,天和帝心中便燃起了滔天的怒火,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中蘊藏著濃烈的殺意。
這些年來,他因為王家在自己登基中出過力和他們在西南的赫赫戰功,不愿虧待功臣戰將,對其一些囂張跋扈的行為,一直表示寬容。如今看來這戰功的真假還有待商榷,就是不知當年王家選擇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當年的王家,一女為太子側妃,一女為純王側妃,他可記得這王家一開始與純王的關系更為曖昧,只是在最后半年內韓國公突然公開在朝堂上支持自己,反對純王,這才他將王家招攬麾下。關于這其中王家為什么轉變的原因,他當太子時,雖派人查過,卻因為當時人手所限,沒什么頭緒;登基后因為王家確實為自己出過不少力,特別是對付純王的時候,所以也就不再追查。
現在,他覺得是調查清楚事情原委的時候了。
謝太后看著天和帝在自己身旁長時間的沉默和身上努力壓抑的怒火和殺意,也不再多說話。她已經上了年紀,沒有精力也不想摻和進前朝之中。她相信自己一手教導起來的帝王能處理好所有的事務。
帝王,從來不需要別人的安慰,也不需要別人左右他的思想,插手他的朝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