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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國內私立醫院的名聲已經很壞,可畢竟還有好些醫院起著與公立醫院差不多的名頭招搖撞騙,沒有哪家私立醫院背后的資本愿意自己在輿論上的名聲太差。
一旦程白真的打成了官司,對誠康來說會是毀滅性打擊。
如果再招來相關監管部門介入,那就完蛋了。
所以這一次錢晉是掏了老婆本出來也要請方不讓來幫自己把這一次的事情擺平。
先前程白遇到過的那很不愿意跟他們溝通的大爺,就是他們花了錢擺平后給他們通風報信的。
方不讓見了程白后第一句話就是:“如果早知道你那天要來,我該提前收拾一下我的桌面,然后交代好宋京,以后見了程律先往會客室請,而不要直接帶到我辦公室。”
程白笑得諷刺:“晚了。”
雙方隨后就在興元村展開了一場“當事人爭奪戰”。
程白要保證自己有足夠的當事人參與訴訟,原告人數最高達到10人以上,可以被定性為“群體訴訟”,這樣的官司社會關注度更高,一般來講所能獲得的賠償金額也會被單個訴訟更高;
方不讓則要保證盡量少的人參與訴訟,最好能通過各種手段使程白已經聯系到的當事人放棄實體權利,在訴訟開始之前就做到“息訴”,以避免他當事人公司利益受損。
程白有姚遠,有正義;
方不讓有手段,有金錢。
往往程白才跟上一位當事人談好,方不讓就會跟上來談,如果他們不提起訴訟的話將從誠康醫院這里得到多少的賠償,并且愿意跟他們簽訂保證協議,解決掉康城醫院污水處理的問題,絕不讓類似的事情再發生。
在這種時候,方不讓是最沒有架子的。
他本來就是那張開得82年拉菲也吃得幾十塊大排檔的人,跟鄉親們坐在門口臺階上說話的時候,也是一副十分有親和力的模樣。
更不用說他這回還專門帶了他兒子。
簡直是作弊。
小方還比起原來活潑了一些,方不讓跟村民們說話的時候他就在一旁玩,往往會引起村民的注意,然后就談起孩子的問題來,不知不覺氣氛就很好。
對此,程白只有四個字評價:無恥之尤!
方不讓在讓村民意識到,他們并不是十惡不赦的資本家的律師團隊,他們也是個普通人,擁有對其他人苦難的共情能力,并且真誠地承諾愿意解決這一次的問題。
更重要的是,給錢大方。
這樣的地方,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上過法庭,印象里覺得那是個很嚇人的地方,在中國的人情社會里也習慣了能在“人情”層面解決的就不進法院。
從司法資源的角度講,這當然是一種節約,畢竟法院開庭都根本排不過來。
可從另一種角度講,未嘗不是觀念的桎梏。
重要的是程白知道誠康醫院是一個連鎖醫院品牌,興元村上游的這家曾經主做肝病的醫院,只算其中一家小型醫院,還有更多的醫院不知道是什么情況,而它的掌舵人錢晉只怕擺平這件事后不會去升級他的污水處理系統。
很多人都動搖了。
程白做工作做到后面都有點絕望。
人性便是如此,不能強求。
但也有峰回路轉的時候:最開始就站到了程白這邊的姚遠,竟然挨家挨戶地敲了門,去說服每一個想要選擇私了的村民。
到第十個人,他甚至直接跪了下來。
連程白都為之動容。
他說:“我媽是去年死的,我在醫院工作,比你們誰都清楚這里面是怎么回事。我媽是被這家醫院間接害死的,她不能白死。求求你們,我想要個公道。”
人心都是肉長的。
程白雖然不喜歡情感綁架,但也不否認這樣的舉動最見效。
先前已經準備和方不讓簽協議的村民們,終于還是在沉默中開完了他們單獨的商議會,決定把這一起案件交給程白來代理,向法院提起訴訟。
在村支書家里簽訂下代理協議的那天晚上,程白送姚遠回家。
姚遠請她進去喝水。
程白看見他墻上一幅去年的日歷上用圓珠筆寫著一串手機號碼:“這好像是我的號碼?”
姚遠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回答她說:“去年我媽剛出事的時候我就想過要請律師,只是工作也忙,手里也沒有足夠的錢,直到前幾天看到您來到村里。”
8)共同訴訟
拉鋸戰她贏了。
方不讓離開的那天,頗有些復雜地看著她,道:“沒想到,真要法庭見了。”
程白笑而不言。
他們很快先后離開了興元村。
回到律所后,大致準備了一下起訴書,程白就將這樁訴訟提交給了法院。
但事情并沒有那么順利。
國內的群體訴訟領域一直比較含混,明明有時候一批案件都是同一案件標的,可法官不愿意合并審理,而愿意分開。
因為這樣的話,計算到法庭審理案件的數量就會增加。
按群體訴訟或者共同訴訟,只能算1件;但如果拆分開來,可能就是10件。
這樣一來,法院和律師的收費都能提高,但當事人的訴訟成本卻會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