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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月是個二十三四的小姑娘,才畢業沒兩年,短發,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圓圓的,杏仁眼笑起來的時候格外好看,兩手把早餐給她放在了桌上:“程律,今早買的是火腿三明治和鮮牛奶,剛看您來了,所以放進微波爐轉了一圈,熱的正好。”
“謝謝。”
她笑了笑,道了聲謝。
但抬起頭來卻看肖月站在前面沒走,巴巴地望著她,于是她一下笑出來,有些無奈:“又遇到不懂的了?”
“程律真是太聰明了,我想什么您都知道!”肖月兩手交握起來放到胸前,一臉的期待,“昨天看了一份高院出的司法解釋和兩個案例,有幾點不是很明白,我能拿過來問問嗎?如果您現在不忙的話。”
“去拿過來吧。”
程白嘆了口氣,應允了。
她挺喜歡肖月的。
踏實,上進,夠主動。
雖然算不上特別聰明的那一掛,但律師這一行,“聰明人”實在太多了。有時候不那么聰明的才能走更遠。
肖月是去年在乘方的時候當了她的助理律師。
后來方讓注銷乘方,大家散了,她原來團隊里的人大多不想離開已經有了根基的北京,只有老家在南方的肖月主動提跟她一起到天志來,還寫了封傻傻的自薦信,生怕她不同意。
所以嚴格算起來,這女孩兒算是程白的“嫡系”。
肖月聽她答應,就連忙去外面拿了早準備好的資料。程白大致看了看,給她提了幾點,她便恍然大悟了,完事兒了臨走還沒忘問程白,今天有沒有什么工作安排。
于是程白想起了曾念平。
跟周異、邊斜約的是晚飯,得要下午六點才去,倒是不急。
她只交代肖月去聯系周異,要邊斜跟高書朋那公司一應相關資料和資金往來賬目,然后就看向了桌面上那一張展開的橫格紙。
上面還留著她昨晚折過的痕跡。
電話號碼依舊清晰可見。
程白拿起手機,看了半晌,沉黑的瞳孔像是夜色里的一片海,有情緒起起伏伏,但最終還是撥了出去。
——
醫院里,邊斜頂著倆大大的黑眼圈,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端著手機,翻到了微信好友申請的界面,添加“下雪打傘”的申請依舊躺在那兒,紋絲不動。
簡直不敢相信。
這一位程大律一定是昨晚發完那條“嗯,在看”就睡了,到現在也沒醒吧?他不相信有人居然會不通過他的微信申請。
從昨晚看周異盯著手機神情不對開始,他又十分好奇地八卦了一下程白和方不讓、方讓這倆兄弟之間的刺激關系,咳,不,是恩怨情仇,然后就來了勁兒,搶了周異手機就想添加程白的微信。
然后就……
等。
等啊等,直到周異把屋里東西收拾完離開,直到他睡了一覺爬起來再看,都沒等到申請通過的提醒。
“梁子結大了。”
第一百次放下手機的瞬間,邊斜給這件事定了性。
“這是嚴重的‘外交藐視’。”
“藐視,我看你是要近視!”對面正在翻他體檢報告的白大褂受不了了,把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一推,開始數落他,“邊斜,我是真的看在十多年朋友的份兒上,才跟你說這話,你這樣下去不行。飯按時吃,別挑食,再難吃都塞進去。二十好幾奔三的人了,跟小學雞似的,你好意思嗎?”
得,從小學生降級到了小學雞。
可以的。
邊斜心想自己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他從不跟這幫當醫生的犟嘴,畢竟將來說不準還仰仗人救命呢,所以答應得可好聽了:“知道,你放心,我這人老惜命了,前兩個月不是趕稿嗎?這陣就調整回來,可閑,一定好好吃飯。”
醫生和律師是最好交朋友的兩個職業,后者這種朋友未必人人都有,但前者卻是大部分人都有那么一兩個。
當然,作家是最不好交朋友的。
一是這職業沒啥鳥用,二是遇到傻的,一旦有個什么有點意思的日常,都給你改改寫進書里,讓人心里難受。
邊斜跟褚賢文是大學時候的朋友了,這會兒拿完了體檢報告,褚賢文現在也沒事兒,就兩手揣兜里,送他出去,一面走一面叮囑他以后別浪。
婆婆媽媽。
邊斜聽了一會兒,靈魂就已經出竅,不知飛哪兒去了。
直到一個醫院走廊上一個名字忽然撞了進來,才一下將他的神思拉回了軀殼。
“好好,謝謝程律……”
程律?
邊斜一下停了腳步,往聲音的來處看去。
醫院里總是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雖然邊斜很不想用這種爛俗的形容,但這的確是事實。
走廊邊的座椅上,坐了位年紀挺大的老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