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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雖然主要是過舊歷年,但因為時間上并不固定,所以經常與研究工作相衝。
這幾年外頭新歷年辦得也是相當熱鬧,姚母便提議把跨年也算入慶祝清單里,若時間合適,就把新歷年當舊歷過了,讓聚少離多的姚家能共同迎接新的一年。
因此今年時間能對得上,姚母自然是高興的。
姚致然老實說了自己最近都住在工廠的宿舍,但是回去幾天并不礙事,姚母開心地在電話里和他分享了那天的計畫,包括幾點要起床開始大掃除,要買什么食材回家做飯,下午又要一起做些什么,鉅細靡遺,把每分每秒都安排得妥妥貼貼。
「好了好了,媽,這些事我們可以之后在家里說啊,何必這么著急。我還有事要忙,就先不跟你聊了啊。」
「好吧,那你去忙,回家以后再跟你說。」
擔心母親再說下去會沒完沒了,姚致然抓緊機會打了岔,以工作為由結束了通話。
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整個人埋入柔軟的座椅,姚致然思索著該什么時候向父母說明被解雇一事。
兩週后就是跨年夜,看視察長官今日憤怒的樣子,應該早已把解雇他一事上報了,不用幾天他就會收到人事部的通知,屆時他離開工廠的事肯定瞞不了父母太久,但又覺得在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日子里說這種事實在掃興。
一邊在心里糾結著,一邊來到了總公司對街,仰頭望著高聳入云的大樓,他心情更加沉重,很想立刻把初晴找出來,向她訴說無處可去的煩惱。
不過,這個想法終歸只是偶然劃過天際的流星,轉瞬即逝。姚致然找了家可以看見公司入口的店面待著,點了一杯咖啡準備等初晴下班,期間他思考了許多事,有關于他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也有關于初晴與他之間的事。
「姚致然?」
陌生卻又摻雜了些許熟悉的聲音,中斷了姚致然忙碌的思緒。
他回過頭,一年紀看上去與他相差無幾的男子站在那里,臉上綴著笑,和煦溫柔,彷彿能治癒人心。在他記憶里,唯有一人具有這般笑容。
「慕言。」
喚出那個名字時,對方已自動在他旁邊的空位落座,同樣看向初晴工作處的入口。
「難怪她媽媽總說她這陣子經常加班,原來是遇到你了啊。」
慕言笑得一如當年,讓人看不出心緒,卻又覺得其中意味深長。他就說了一句話,而后抿了口咖啡,指腹摩挲著隔熱紙沉默不語,不曉得的人便會以為他們是關係不錯的同事。
「你不用上班嗎?這個時間點是不能出來的吧?」姚致然手里的咖啡都快要見底了,卻不見慕言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忍不住道。
方才用馀光瞄了眼慕言,分明著了西裝,不像是沒有工作的樣子,非休息時間卻在外頭溜達。就算他與慕言關係再不好,為了能有一個人清凈的空間,他有必要提醒慕言這個事實。
誰知慕言竟然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錶,朝他輕輕一笑,「我剛從外面開會回來,老闆說四點前回去就可以了。」
說完,慕言特意指了指對街的另一棟辦公大樓,示明自己現(xiàn)在在這里已經是提早的了。
「這樣啊。」
「怎么?和我在一起很不自在?」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當年我的離開,你在背后沒少出力吧。」他的視線掃過慕言從一而終的笑臉,心里愈發(fā)鬱悶,「我不認為我們是適合坐在一起喝咖啡的關係。」
慕言輕笑出聲,「是嗎?但我可是很感謝你的喔。要不是你,初晴不會醒悟得那么早。」
話聲戛然而止,姚致然側頭去看,笑容不知何時從慕言臉上褪去,盯著咖啡的杯蓋若有所思,那是姚致然從未在他臉上看過的表情。半晌,他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想讓身邊的人聽見:「若要說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應該就是給她的傷害超乎了我的預期。」
「……什么意思?」
思路在腦子里跑了一圈,姚致然才反應過來,慕言此刻說的「他的離開」與「給初晴的傷害」有關。
他承認當年離開時太過絕情,任何可能的聯(lián)系方式都斷得徹底,但那是因為他認為自己已經走上與初晴截然不同的道路。不過在這件事情上,他先前已經和初晴說開了,她也表明不會繼續(xù)耿耿于懷,并且約定以后不再提過去不開心的事。
腦海里某根弦忽然被撥響,馀音激起的波動在耳膜上震盪,一些被他忽略許久的細節(jié)與慕言的話慢慢地組織成了一條線索,讓他幾乎可以確定,重逢后隱約從初晴身上感覺到的怪異從何而來。
初晴不想讓他知道她如何得知當年打架事件的真相,所以才與他約好不再提起,而慕言說她受到了超乎預期的傷害,很有可能就是獲知真相的代價。
回想再遇后相處的種種,一個可怕的猜測阻斷了他所有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