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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麗娟又看了會，看著陸凌桓哄得嫮生笑了，這才回到自己房間，氣頭過了以后，她也不怪陸凌桓剛才頂撞她，到底陸凌桓也是緊張囡囡的緣故。

說起來如果陸凌桓家里還好好的，章麗娟也是情愿把囡囡托付給他照顧的。都說林開愚對她好，可章麗娟也知道比不上陸凌桓。陸凌桓對囡囡才真是可以講捧著手心怕落忒，含了嘴巴里怕化開，囡囡落一滴眼淚他也舍不得；囡囡歡喜了他比囡囡還要歡喜。只可惜他的爸爸癱瘓在床上，他的姆媽腦子又不是很清爽。這樣的人家，就算有傭人，囡囡過去也要操心的。囡囡養(yǎng)到現(xiàn)在，連親手下一碗面也勿會，叫伊怎么舍得囡囡去吃這個哭。可如果囡囡不管，就算陸凌桓不說，陸家的親眷會不講閑話嗎？日子一長，啥銀曉得會得出啥變故。章麗娟嘆了口氣。

因為出了夏繼祖的事，林嫮生又在家休息了幾天，這幾天里因為夏繼祖已被巡捕房以傷人罪逮捕，上一次夏家?guī)讉€女人在章麗娟手上沒討著好，又不敢去惹林開愚，夏家從上到下急成了一鍋粥。

正在這個時候夏繼祖的三叔夏鼐倒是得著指點：“你們真是老實過頭了。這件事因誰起的呀？林家那個小姑娘。她年紀(jì)小，肯定面皮薄，老太太親自去求她，她還能不答應(yīng)嗎？要是她不答應(yīng)，老太太就給她跪了，她要是還想上這個大學(xué)，能不答應(yīng)？”

夏家人一商量又怕老太太身體吃不消，到底也是七十九歲的人了，除了夏繼祖的姆媽以外，居然沒人贊成。哪曉得老太太一聽能救寶貝獨苗，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子女們勸她，反叫他罵了回來：“你們一個個沒良心！要害死我孫子！我孫子要死了，我去衙門告你們！告你們忤逆！”

雖然已是民國，再也沒有忤逆罪的說法，可老太太這樣鬧騰了，哪個也不敢說個不字，只好答應(yīng)。為著逼林嫮生答應(yīng)，倒是又說好了，在校門口跪，人來人往的，她林嫮生只要還知道點羞恥，也不好意思拒絕。

夏繼祖的姆媽還咬牙切齒地講：“要是那只小妖精不答應(yīng)，我們就找報社，找記著，堂堂一個新青年，受過文化教養(yǎng)的女孩子，一個老太太給她跪下了她還鐵石心腸地不答應(yīng)！”

夏老太太聽見這幾句，連連點頭：“就這樣，就這樣！伊不答應(yīng)給我孫子求情，伊只狐貍精也不要想有好日子過！”

夏家的車子在教會大學(xué)門前停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林嫮生終于出現(xiàn)了，穿了件淺藍色的開司米羊毛衫，胸口還別了支紅珊瑚的胸針，稱得一張面孔嫩得掐得出水來。

以前夏家老太太看到過林嫮生，一見面就喜歡，還在夏繼祖面前夸：漂亮，秀氣。有教養(yǎng)，大家閨秀。當(dāng)夏繼祖問她要不要林嫮生做孫媳婦時，歡天喜地地說好。可今天再看見林嫮生，兩只眼睛都要射出毒箭來，這樣大年紀(jì)，車門一開，都不用幾個兒媳婦攙扶，兩只小腳一蹦就跳下了車，直奔林嫮生而來。

林嫮生休息了這幾天回來上課，一路還有同學(xué)和她打招呼，自然就拖慢了腳步，還沒進校門呢，就有個頭發(fā)白得雪一般，前清打扮的老太太撲到她的面前：“林小姐，林小姐，你好人有好報，高抬貴手就放過我們家繼祖吧。我就他一個孫子呀，他有點什么事，我也不要活了。”

林嫮生往后退了幾步才沒叫夏老太太撲著，面孔已經(jīng)漲紅了：“夏老太太？夏繼祖犯了傷人罪叫巡捕房關(guān)了起來，您求我，我也幫不上忙。”

夏繼祖的姆媽恨恨地看了林嫮生一眼，在夏老太太肩膀上一按，夏老太太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呢，已經(jīng)跪在了林嫮生面前。本來夏老太太的幾句話已叫學(xué)生們注意，她這一跪下，校門口來來往往的學(xué)生都站住了，指著夏老太太和林嫮生竊竊私語起來。

夏繼祖姆媽就哭：“林小姐，老太太已經(jīng)給您跪了，我也給您跪下。您一根頭發(fā)絲也沒傷著，您就高抬貴手放我們夏繼祖一條生路吧。他是糊涂，可他也是真心喜歡你呀。我去看他，他還念著你名字呢，林小姐，你量大了福也大，就替我們繼祖求個輕吧。”說完把手絹捂住臉哭。

林嫮生清清楚楚地聽見他們說：“這個老太太是誰？”

“他們家繼祖？夏繼祖奶奶，這樣大年紀(jì)，真是作孽啊。”

“哎，林嫮生也是的，老太太和夏繼祖姆媽介作孽，她松個口又會怎么樣呢？”

“你們曉得啥，人家大小姐，從小沒受過委屈，夏繼祖做的那事也嚇了人點，難怪她咬定了不放呀。”

一句句閑話，叫林嫮生一張面孔一歇紅一歇白，連著嘴唇也有些發(f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