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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習慣和酸楚
站在堂屋門口一直盯著東廂看的孟大柱和孟七斤見她出來淘米,黑著臉對視一眼,這才轉身回了堂屋。
淘干凈米之后,孟彤端著木盆回了屋,順手就把門關上,還上了栓。
春二娘對她這一系列行為什么都沒問,只是投來一瞥,便繼續低頭砍樹枝去了。而孟大看著孟彤在做的事,卻是長長的嘆了口氣,微微佝僂著背,神情黯淡的低下了頭。
灶上的水冒起了裊裊白煙,孟彤伸手試了下溫度,覺得水溫剛剛好,就先打了半鍋到木盆里,回頭又加了冷水進鍋,準備一會兒燒熱了給自己和春二娘洗臉洗腳。她拿了棉帕子,把熱水端到炕邊,擰了帕子給孟大擦臉,等孟大擦好臉,她搓凈棉帕子,又把水倒進腳盆,蹲下身幫孟大脫了腳襪,侍候他洗腳。
孟大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因久病而憔悴蠟黃的臉上一片灰敗悲苦之色,只沉默的看著女兒侍候自己洗漱。
孟彤看著這樣的他,有些憐憫的在心里嘆了口氣。孟家的情況明擺在那里,連她這個剛剛還魂一天的人都能看透的事情,她不信孟大會看不明白。或許正是因為看清了事實,孟大才會感到痛苦。
“爹,您早些歇了,咱們家以后就要靠自己了,您是一家之主,可不能偷懶哦。”孟彤把疊放在炕上一角的棉被抖開,蓋在孟大的身上,一邊輕聲跟他絮叨,“趙爺爺送俺的那把小弓,俺今天特地沒帶回來,明兒一早咱們出村時,俺再去九平叔家拿,回頭俺把鐵頭哥拿來削竹箭的刀片也給借來,明兒俺跟娘撿柴禾,您就在一旁幫俺多削些竹箭出來,女兒射箭挺有準頭的,只要不是離得太遠,野兔野雞啥的要是看見了,應該還是能射得著的。”
孟大看著女兒因瘦而顯得特別大、圓的黑亮眼睛,才巴掌大的小臉上,兩頰都是凹進去的。孟大心酸的閉上眼,有些哽咽的嘆出一口氣,“你是女孩子……”
孟彤自嘲的一笑,垂著頭故作輕松的道:“窮人家的孩子,男孩女孩又有什么分別?不都一樣要給家里干活的嘛。”
炕上的孟大沒有再說話,孟彤站在炕邊等了良久也沒見他再出聲,她抬起眼想要看清孟大是否已經睡著了,但他的臉隱在黑暗中,讓她沒辦法看真切。
灶堂里的火將熄未熄,孟彤再也顧不得孟大了,連忙回身去拿了春二娘劈好的樹枝,把火重新燒旺,好讓炕迅速暖和起來。
幫著將地上散亂著的樹枝折成小截,又把春二娘劈好的樹枝歸置到柴堆里,等收拾的差不多了,鍋里的水也開了。將鍋里的熱水勺到桶里,再換上冷水之后,孟彤找出陶罐,把洗凈的糙米全部倒進去,再加上適量的水,擱到鍋里同水一起燜著。
春二娘看著奇怪,等孟彤到她身邊搬柴禾時,低聲問她,“你怎么把米擱陶罐里煮啊?還有晚飯不是吃過了嗎?你怎么又煮那么多飯?”
孟彤笑了笑,也小聲回道:“擱陶罐里煮不怕煮糊了,而且那個也不是煮來晚上吃的,是明天早上吃的,擱在熱水里煮著,只要灶火不滅,明天一早俺們起來就能有熱飯吃了,還不用另外費柴禾呢。”
春二娘一聽不用另外費柴,便笑了起來,連帶劈柴似乎都更有勁了。等春二娘把一整顆小樹全部劈成柴禾,孟彤幫忙把所有柴禾都歸置好,兩人就著熱水洗了手臉,又泡了腳,便上炕沉沉睡下。
孟彤原以為自己會睡不慣這古代的土炕,可事實上她一沾枕就睡的人事不知了。
第二天天未亮,孟彤就被春二娘起身的動靜給驚醒了,她坐起身望著糊了窗紙的格子窗,外頭還是黑乎乎的一片。孟彤揉了揉眼,低聲喃喃道:“娘,天還沒亮呢,您怎么就起來了。”
春二娘道:“你再睡會兒,娘該去后院澆菜了,遲了會趕不及早上做飯的。”
后院?孟彤的神智瞬間清醒,一把拉住春二娘穿衣的手,有些無奈的道:“娘,咱家已經被俺奶分出去單過了,您忘了嗎?您以后都不用早起去后院澆菜,也不用再管俺奶他們的早飯了。”
黑暗中的春二娘一下子僵住,呆呆坐了一會兒,才嘆著氣若有所失的喃喃道:“俺都習慣了……”
被奴役到習慣成自然,這是何其可悲?
孟彤心中酸楚,一時也沒了睡意,陪著春二娘呆坐了一會兒,倒把孟大也給弄醒了。
這下倒好,一家人全醒了。
“既然大家都醒了,那咱們就起身,趁俺奶他們沒還起身,咱們早點兒出門,也省得出門晚了,被他們見著了,又生出什么是非來。”孟彤小聲說完,便摸黑飛快的套上衣褲,鉆出被窩,跳下了炕。
灶里的火早就熄了,所幸鍋里的水還有些熱度。
孟彤拿打火石把灶火重新燒起來,添上柴禾之后,屋子里一下就亮了起來。孟大和春二娘都起了身,春二娘手腳麻利的把炕上收拾干凈,鍋里的水也再次燒沸了。孟彤拿出唯一的三副碗筷用熱水燙過一遍,才讓春二娘幫忙把沸水里一直燜著的陶罐抱出來。
孟彤的身體因為的長期營養不良和吃不飽的關系,實在太過瘦弱了,陶罐再加兩斤糙米,再加了水之后的重量本來就比較可觀,她可不敢拿自己的身體去沸水鍋里試驗自己的力氣。
把熱水勺進木盆讓春二娘和孟大洗漱,孟彤把陶罐里的糙米飯勺進到碗里。她的碗里只有半碗糙米飯,孟大的是一整碗,只有春二娘的碗里是壓實還加了個蓋的。
屋子里除了昨天分家分得的一年口糧,什么調料腌菜都沒有,可就算是這樣,能吃上一頓干飯對于孟大和春二娘也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事情了。
孟彤先把飯端給孟大和春二娘,讓他們趁著炕還有熱度,就坐在炕上吃。她這才就著鍋里剩下的熱水,飛快的洗漱了下,抱著碗也縮到炕上。
☆、14打柴
吃過了早飯,孟彤把碗筷洗干凈了,連同還裝有四分之一糙米飯的陶罐一起,用她的一件小了的薄棉襖細細包了,放到了背簍里。孟彤又把灶邊的打火石也小心的裝進掛在脖子上的小布包里。陶罐里的糙米飯中午對上水煮開就是一陶罐熱粥,足夠他們一家三口午飯飽餐一頓的了,當然,如果她能在山上打到些什么野物,給孟大和春二娘加個餐就再好不過了。
一家人收拾妥當了出門,天色也才剛蒙蒙亮,正屋和西廂都還靜悄悄的毫無動靜。
看到這情形,孟彤幾乎都能預見到天亮之后的熱鬧情景,陳金枝必定會先暴跳如雷的沖到東廂來咒罵春二娘,等看到他們家上鎖的門,她就會想到他們一家已經被她分出去單過了,然后一腔的怒火就會全部瀉到蔣氏身上去。
孟彤只要一想到那場景,就無法抑自心中的快樂。她搶著鎖了門,拉著孟大的手,一家三口很自覺的放輕手腳,悄無聲息的出了門。春二娘和孟彤照顧著孟大的身體,三人用著慢吞吞的速度一路散步到平九家。
此時天已經大亮,趙榮年紀大了,覺少,正在院子里活動手腳,邵氏此時也才剛起身從屋里出來。
一見孟大一家這個時辰過來,趙榮和邵氏都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了什么事呢,連忙迎了出來,“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可是有事?”
春二娘照樣低頭著不說話,孟大則微笑著搖了搖頭,孟彤只能上前笑著解釋道:“沒事,沒事,俺們今天要上山撿柴禾,順便找找俺爹藥方里需要的藥材,到趙爺爺您這兒來,就是想跟您和平九叔打聲招呼,建房子的事俺們一家沒一個人懂的,就只能麻煩平九叔了。”
趙榮笑著摸了摸孟彤的頭,道:“小丫頭,年紀不大,倒挺會說話。”又對孟大道:“你放心,咱們兩家也不是外人,你叔俺昨兒就跟平九交代過了,他會給你把事兒辦好的。”
“那就先謝謝趙叔您了。”孟大感激的彎腰道謝。
屋里的鐵頭聽到他們的說話聲,披著衣服,趿著鞋就開門跑了出來,“二丫,啊不對,是孟彤,孟彤,你忘記拿你贏的弓了。”
孟彤一雙大眼頓時就笑瞇成了兩彎月牙,立即上前雙手接過來,寶貝的抱在懷里,開心的笑道:“俺昨兒回家后就想起來了,可因為天太晚了不好再出來,還想著今天去撿柴禾時再到您家來拿的,沒想到一起床就全忘光了。”孟彤嘴上雖然這么說,可她昨天是真的忘記帶走這弓的嗎?
當然不是!特意把這弓留在趙家,是怕把小弓帶回家會讓孟大柱和孟七斤掂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