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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里傳來一連串的質問,像是一串連環炸彈在他眼前接連炸開,每一個字都炸得寧晚眼前一片白!寧晚腦子里嗡嗡作響,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來:“云哥……懷孕了?”
這回輪到電話那頭沉默了。
寧晚心間都要急得躥出火來了,他攥著手機,力道大得手背青筋暴起:“爸,請你告訴我,云哥現在到底在什么地方!求求你……我只想見他一面,求求你了!”
回答他的是一陣沉默,就在寧晚覺得他快被這沉默弄得窒息之時,那邊報出一個地名,隨后就將電話掛斷了。
是家醫院。
寧晚抬腳就走,腿軟得差點摔了個跟頭,險些一頭栽倒。寧晚一路疾行,隨手攔了輛的士,就往那家醫院趕。他癱坐在后座,心里亂成一片。
沈舒云懷孕了?自己怎么一點都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的事?沈舒云怎么也不和自己說呢?一直拖到生也不跟他說一聲嗎?!
寧晚覺得胸腔里的心臟此刻跳得像是要破裂了一般,腦子里全都是沈舒云,直到司機叫了寧晚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已經到醫院了。
下了車,他跑到前臺,雙眼血紅地問道:“有沒有一個叫沈舒云的omega,他在哪里?”
“先生您別急,我查一下……”那護士看了下記錄,“是有個叫沈舒云的,是個剛送來不久的早產omega,他現在在三樓的待產室b510……”
寧晚甚至都沒有聽完她剩下的話,轉身就跑走了。
事實上,寧晚想了千百種他和沈舒云重逢的場景,但他獨獨沒想到,再見之時會是沈舒云被掩在雪白的被子下,捂著高隆的腹部輾轉呻吟的場面。
寧晚一步一步走到沈舒云的床邊,喉嚨里就像是塞了一大團棉花,什么都說不出來,話還未出,眼淚先掉了出來。
沈舒云感覺到有人朝他走過來,他痛得五感都遲鈍了,下意識以為是醫生:“可以……可以順產嗎?它才八個月,會不會有事情?”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細細的哭腔,聽得寧晚心都碎了。
隨著那人的走近,杜松子酒味的信息素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沈舒云呼吸一頓,抬起被生理淚水打濕的睫毛,怔怔地向上看去——
寧晚在此刻才知道摧心剖肝的痛是什么樣的,他半跪在地上,抓著沈舒云的手,不住地叫:“云哥,云哥……我來晚了……”
沈舒云血管中每一滴沸騰叫囂的血液都在告訴他,這個人是他的alpha,但沈舒云也清楚地知道,寧晚早已不再是他的寧晚了。
“其實……你不來,也沒關系。”沈舒云往被子里縮了縮,蒼白顫抖的下唇被他咬在齒間,似乎是不想泄露痛吟,他下意識地勾起唇角,只是那笑實在勉強得過分,“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第38章 陪同
沈舒云定定地瞧著寧晚,有些茫然地想,寧晚這是什么表情——他在哭嗎?他是在難過嗎?
可是,他難過什么呢?明明他已經找到了正確答案,也尋得了苦求多年的白月光,還有什么值得這樣傷心的呢?
沈舒云疲倦地閉上眼,將手抽了回來,轉過身去獨自抵御著綿長磨人的疼痛,低聲嘆了口氣。
“云哥,我不知道你懷孕了……如果我知道……”
門被推開,醫生走了進來,將寧晚剩下的話打斷了,他走到沈舒云床側,看到沈舒云面上隱隱泛青,心知情況不大好,大概檢查了下,看到沈舒云身下的幾塊艷紅的血斑,又伸手摸了摸沈舒云堅硬的下腹,嘆了口氣道:“沈先生您這個情況,順產很難,我們建議進行剖腹產。”
沈舒云半坐起來,抓著醫生的手,語氣滿是焦急:“能不能讓它多留幾天?它才八個多月,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月,我害怕……”
醫生搖頭:“您已經有落紅了,也就是說您現在的身體并不適合做保胎的措施,只能先將孩子生下來。不過您也不用太擔心,這個月份也不算小了,孩子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等它出生我們也會做進一步觀察的。”
沈舒云簡直要崩潰了,他的雙肩在抖,眼底染上一層薄紅,咬著牙沒有說話。寧晚看著他,就知道沈舒云在自責,于是上前半低下身子,將他攬在臂彎里,安撫道:“沒事的……這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
“怎么會這樣呢?”沈舒云揪著寧晚襯衫的領口,好像也揪在了寧晚的心間上,“我明明已經那么努力了,怎么還是……”
寧晚將他額上貼著的黑發捋了上去,親在他的額頭上:“別多想,我等你出來。”
雖然沈舒云心里在抗拒寧晚的親吻,但他的身體卻無比地渴求著這熟悉的信息素,久違的alpha信息素將他從頭到尾包裹了起來,他躺在寧晚的懷抱里,就像是倦鳥歸巢。在過去的幾個月里,他從來沒有感到這樣安心過。
五分鐘后,沈舒云被推進了手術室。寧晚就站在手術室前盯著紅色的燈牌,許久,他合上眼,眼皮上映出如血的殘影。
他終于能明白幾年前羅驍在手術室外哭得不能自已是為了什么,因為此刻他站在外頭,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了滿臉。他原本是不信這世上有神明的,可此刻,他卻無比希望這世上真能有神跡,他希望真的能有神保佑沈舒云和他們的孩子平安無事。
戚知寒上次雖然胎位不正,折騰了好一陣,但好在孕中后期被羅驍養得不錯,到了最后還是順產了,而且生完后恢復得也很快,三天就可以下地行走。寧晚去看望過戚知寒,記得他氣色還算是不錯的……但剛剛醫生說只能剖不能順,寧晚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沈舒云會出事情。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從里面走出來一個護士,臉色發白,她神色匆匆地往外走,寧晚心里咯噔一下,忙上前問道:“護士,我先生他怎么樣?”
“情況不太好,打了麻醉沒幾分鐘就有大出血的征兆……他意識也不怎么清醒,手術可能得再找個醫生一起來看看,我現在就是去找主任過來。”
寧晚倒退兩步,差點摔在地上。
他心里騰起一種極大的恐慌,他怕極了,他怕剛剛的重逢就是他和沈舒云的最后一面。
寧晚忽地又想起沈舒云對他說一個人也可以,只覺得心如刀絞……沈舒云這幾個月到底經歷了什么?沒有alpha信息素,沈舒云的孕期又是靠什么度過的?
紛亂的情緒就像是一只大手,緊緊地扼在寧晚的喉嚨上。寧晚坐在門口,垂頭喪氣得像是一只尋家無路的大狗——他忽然明白沈舒云不找他,是因為失望與不信任,沈舒云早對他不抱希望,所以沈舒云就算發現懷孕了,也不愿意再聯系他。
外頭婆娑的樹影投在寧晚的臉上,將寧晚死灰一般的面色照得更加沉寂,他在等一個最后宣判。
但寧晚從小到大都是幸運的那一個,這一次也不例外,在那個護士帶著一個醫生再次進入產房的一個半小時后,一個男嬰被抱進早產保溫箱,看起來好似有點憋著了,小臉紅里帶著紫……又過了一個小時,完成腹部縫合的沈舒云終于被推了出來……謝天謝地,父子平安。
沈舒云出來的時候是昏迷著的,寧晚就一路跟著去了病房里,坐在床邊,握著沈舒云的手等他醒來。隨著麻藥藥效漸漸退散,沈舒云的睡顏也不怎么安穩了起來,他大概是痛得狠了,即便是在昏睡,眉頭也緊緊地擰在一塊,整個人好像是被埋在雪里,臉色白得泛青。護士說這是他失血太多導致的,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讓寧晚等人醒了就按鈴,他們再來觀察下情況。
寧晚低下頭去,沈舒云的手在他的手心里躺著,松松地攥著,手背上的脈絡緊緊貼著骨頭,凸起的血管讓他的手看起來更加干瘦。寧晚摩挲著沈舒云的手背,一時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緒。
現在這個躺在床上的omega是那么怕疼的一個人,他連打針都覺得痛,都會因為害怕而抗拒……可是也正是這個omega,在剛剛,忍著挫骨鉆心之痛,為自己生下了一個孩子。
沈舒云從來都不是軟弱的人——在此刻,寧晚無比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沈舒云若是真的決定了一件事,那么就真的不會給他自己留退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