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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車去了市中心一家很大的連鎖超市，雖然有點(diǎn)遠(yuǎn)，但只有那里有賣寧晚很喜歡的一種意大利調(diào)味料，這種調(diào)料拌在餃子餡里味道很不錯。沈舒云并沒有打算多逛，推了一個小型的購物車，只打算買點(diǎn)肉餡和蔬菜還有調(diào)味料就回去。但肉菜區(qū)在超市靠里的冷鮮柜臺上，要走到那必須要穿過零食區(qū)。

沈舒云推著車穿梭在貨架間，一道熟悉的聲音讓他頓住了匆忙的腳步：“意川，你看看這個咖啡粉，是不是你喜歡的那種？”

是寧晚。

“嗯？我看看。”

沈舒云緊緊地抓著推車的手柄，面色瞬間白了下來，他倒抽了一口涼氣，緩步后退，躲在層層疊疊的貨架后，悄悄地看向聲音的來處——

寧晚抓著一個銀色的小罐子，有一個男人和他挨得很近，因?yàn)榈椭^，讓人看不太清長相，但大致可以看出是個身材修長的男人，此時他正在仔細(xì)看著那罐子。他身側(cè)的寧晚低眉含笑，目光落在男人的后頸上，眉眼間是和煦動人的溫柔。

他們挨得很近，仿佛是一對來逛超市的情侶，那么閑適，那么自然。

沈舒云倒退了兩步，指尖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涼了下來。

隨后，他像是什么都沒有看到一樣，推著車去買了他需要的肉餡、蔬菜，然后拎著袋子離開了這個超市，只是蒼白至極的臉色和付款時仍止不住細(xì)細(xì)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此刻波瀾起伏的內(nèi)心。

沈舒云沒有去打擾寧晚，更沒有崩潰地大哭，只是覺得腦子里亂哄哄的，似乎還沒有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一樣。他開著車回到家，取出面粉，倒在盆里，加水和面，然后攪拌肉餡，放入調(diào)味料。他就像過往的每一次一樣，平靜地做著這些事情。

沈舒云彎腰取出搟面杖，將面皮搟得薄厚均勻，接著用瓷勺挖出肉餡，放在面皮上，修長的手指一攏，就成了一個圓滾滾的餃子。

他站在窗明幾凈的廚房里，包了整整一桌的餃子。

水燒開了，沈舒云就將餃子一個個下鍋，然后，他給寧晚打了一個電話。

“寧晚，回來吃飯嗎？……我今天包了餃子，你喜歡的香菇豬肉餡。”

寧晚有些尷尬，他今晚已經(jīng)約好了和唐意川一起去試一家新開的湘菜，都已經(jīng)在開車去的路上了，只好推掉：“云哥，我今天約人了，實(shí)在沒辦法推了，就不回去了，改天吧。”

沈舒云抓著手機(jī)，只淡淡地嗯了一聲，他既沒有問是約了什么人，也沒有問“改天”到底是哪一天，只是應(yīng)著寧晚，隨后就將電話掛斷了。

餃子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沈舒云臉上沾了些面粉，他伸手去蹭，結(jié)果越蹭越多，索性也就不管了。

沈舒云撈了幾個煮好的餃子在碗里，在廚房里站著咬了一口，隨即苦笑一聲，低聲道：“原來是餃子餡淡了……怪不得他不愿意回家。”

屋內(nèi)空無一人，也不知道他是說給誰聽。

第24章 夢醒

車窗外郁郁蔥蔥的樹披著昏暗的光線，飛快地倒退。

唐意川看向窗外，淡淡地道：“寧總，要是您實(shí)在有事，我們這頓飯就算了吧，您在前面停車，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他其實(shí)對湘菜館沒那么大的興趣，只是寧晚幾次邀約，他實(shí)在是不好意思再推掉頂頭上司的邀請了，只好答應(yīng)在今天處理完最后一點(diǎn)合同的問題后，一起去吃個晚飯。

“沒事，”寧晚呼出一口氣，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口，將扣子解開兩粒，“是我家先生……我已經(jīng)和他說好了，晚上不回去吃了。”

那時候，寧晚總以為他和沈舒云還有很多頓餃子可以一起吃——他們可以在冬至擠在廚房一起包，沈舒云肯定又要笑他笨，餃子包得像炸藥包，最后煮破的那幾個肯定經(jīng)過他的手；而到了過年時，他們就可以聽著窗外的煙花聲，看看是誰能吃到唯一的硬幣，獲得來年的好運(yùn)氣，就像過去的每一年一樣。

寧晚又忽然想起，過去三年的除夕夜里，每年帶著硬幣的餃子都是他吃到的，還真是湊巧。

唐意川坐在副駕駛位上，低著頭在購物袋里翻找，取出一罐咖啡放在車上，笑了聲道：“謝謝你啊，寧總。我在美國喝慣了這種咖啡，還真喝不慣別的……做我們這行的壓力太大了，總是熬夜喝咖啡的，最后只有這個牌子的對我來說才有提神的作用，喝其他的都不頂用。我對w市不太熟悉，又懶得一個人出去逛，所以一直沒找到可以買這種咖啡的地方，真是麻煩你了，還特地抽時間帶我來找它。”

寧晚搖了搖頭：“這沒什么。”

“這個牌子的咖啡還有一種比較柔和芳香的類型，味道很不錯，烘得很香，我剛剛特地拿了一罐，想著讓你帶回去給你的愛人嘗一嘗。”

寧晚一怔，看向唐意川，他一向倨傲冷淡的面龐，此時莫名地柔和下來，像是在向那位不知名的omega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善意。寧晚伸手接了過來，隨手放在車?yán)铮骸爸x謝你，他應(yīng)該會喜歡的。這些天忙官司你也辛苦了，你才剛?cè)温殻涂偸且影啵瑢?shí)在是我這個老板太苛刻了。”

“哎呀，這么嚴(yán)肅做什么，不是說了私下要做朋友嗎？”唐意川解開安全帶，又說，“你才辛苦啊，你這些天不都很少回家，就直接在辦公室睡了？”

寧晚抓著那罐咖啡，臉色一點(diǎn)點(diǎn)沉了下來，他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其實(shí)這幾天公司的資金周轉(zhuǎn)確實(shí)出了一點(diǎn)小問題，但不至于要他整夜熬在公司里去解決，寧晚只是不敢回家，也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沈舒云。他心里好像有一桿秤，沈舒云和唐意川各占一邊，他哪個都不敢輕易觸碰，生怕會永遠(yuǎn)失去另一端的人。

寧晚拿做朋友的借口約唐意川出去吃飯，偶爾出去喝個酒，但也僅限于此，沒有更進(jìn)一步的行為了，更沒有開口和唐意川說過去的事情。而唐意川自從之前從別的同事口中知道寧總已經(jīng)結(jié)婚后，就對他更疏離了些，和他保持著距離。寧晚知道自己現(xiàn)在這樣兩邊都拖著，實(shí)在是誰也對不起，在他徹底想清楚之前，他只能做一個懦夫，逃避現(xiàn)實(shí)。

他原來以為，自己是個很幸運(yùn)的人，苦尋十三年，終是“得償所愿”，找到了沈舒云，之后就順理成章地和沈舒云在一起了，感情美滿，婚姻和諧，以至于他從來都沒有深入地思考過情從何起這件事——他看到沈舒云的第一眼，就已經(jīng)將執(zhí)念強(qiáng)加到沈舒云身上了。

寧晚曾以為沈舒云就是他的白月光，可是到了最后，他發(fā)現(xiàn)他一直在抱著一束虛假的光過活。

如果可以，他寧愿永遠(yuǎn)都不知道這束光不是他追尋的那一束。

這一頓湘菜吃得實(shí)在不是滋味，寧晚一共也沒有動幾口，唐意川自然也看出了寧晚的心不在焉，于是也吃了幾口就跟著撂下筷子，道：“我吃飽了，散了吧？這頓我請。”

“哪有讓客買單的道理。”寧晚站起身來，看著桌上沒怎么消減的菜品，扭頭問道，“是菜品不符你口味嗎？怎么就吃這么一點(diǎn)？”

唐意川心里暗笑，寧晚在他眼里就是個小屁孩，想回家的焦急神情都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了。他輕咳一聲，心不在焉地說道：“不是，我最近減肥呢，你呀也少約我出來吃飯，要約我出來喝酒還成。”

寧晚看著他，那股想要不管不顧將什么都說出來的心情又淡了，于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帶著些歉意地道：“這頓飯還是我請你，但是不能送你回家了，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快去吧！”

唐意川咬著筷子，眼看著寧晚去結(jié)賬后離開飯店，這才放松下來，拎起筷子對著一桌菜猛一頓掃蕩。

真是他娘見鬼的減肥，搪塞寧晚也太難了！雖然寧晚說要和他做朋友，但到底是自己現(xiàn)在的上司，他又不是職場新手，自然知道哪有上司心事重重，坐在一邊都不動筷子，他坐在這兒大快朵頤的道理啊！

他一邊把菜都塞進(jìn)肚子里，一邊招手叫道：“服務(wù)員，再加一盤辣子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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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晚開著車，油門踩到底，一路快馳至家。

別墅的落地窗中透出些微柔柔的暖光，寧晚站在庭院里，盯著橘黃色的光，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