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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xxwjlcdbd
2020年9月12日
字數:23721
荒寂無人的小道上,一匹渾身雪白的健壯靈獸飛馳而過。明明黎明尚未到來,
天色仍暗,那只靈獸卻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如彗星一般穿林而過,熠熠生輝。
——不,并不是獨角獸在發光,而是它的騎手之一正高舉光團,照亮著前行
的道路,好讓獨角獸能夠全力奔行。
倘若有優秀的獨角獸騎手目睹了這一幕,必定會為眼前所見而扼腕嘆息:獨
角獸本就不擅負重,因此精銳的精靈騎射手們從不著甲,以最大限度地發揮機動
性。像這樣三人同乘,簡直是在壓榨這匹千里良駒的壽命。
但獨角獸并不在乎。這只忠貞的靈獸只是無言地服從著命令。
「你想害死我們嗎,伊比斯!獨角獸能在黑夜視物,趕快把光熄掉!」
能感受到環抱在腰際的雙臂正緊張地勒緊,海恩沒有放下舉著神術的右手,
而是默默忍受著身后少女的壓迫。
他很清楚塞爾維的脾氣。保持冷靜對她來說并不容易,尤其是當情況超出把
握的時候。只有足夠讓她信服的權威才能夠壓制住她,讓她乖乖安靜下來不要吵
鬧。
這樣的人既在場也不在場。
這大概就是面具太多的壞處了。現在并不是方便轉換身份的場合,「伊比斯」
這個名字通過「英卡納」的姓氏所獲得的尊敬有限,而在場的另一位「洛佩茲」,
其姓氏的分量也早在時光變遷中衰落至微了。
但是,無論如何要做的事情都不會變。即使是增加一點速度也好,必須使出
全力來逃離。他有股預感,掩藏行蹤的企圖不會對那個追擊者起到任何作用。
必須全心全力維持住手中神術的光芒,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分心都不能有。
「回我話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這么一弄不是根本就沒有隱秘行動的意義
了嗎?」
海恩理解了米莉安說過的「豬隊友最可怕」是什么意思。僅有言語并不能擾
亂他的意志,但現在的情勢卻十分不妙。獨角獸本就馱不下太多人,共乘的三人
勉強才擠成了一團。雖說被兩位異性貼在中間的景象很是香艷,可是眼下根本不
是享受溫香軟玉的時機。
還未想好要怎么安撫塞爾維,身前的另一位少女發出了聲。梅洛蒂婭·洛佩
茲緊握著手中的韁繩,抑制住悲傷的表情催促身下的獨角獸繼續加速,「……伊
比斯先生不會害我們。請不要干擾他施法,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見識過小個子的暴脾氣后還能出聲擁護,勇氣可嘉啊,海恩在心中鼓掌。只
是,「洛佩茲」的話是不會起到作用的。
「我們?哈,」塞爾維譏諷地笑了一聲,「你最好不要把我和你算作一伙。
如果不是有盟約在前,我才不會管你的死活。」
話題的鋒芒被轉移了出去,緊緊粘在背上的柔軟肉團沒有再繼續向前擠,這
讓海恩松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姐姐和你有過什么過節。」梅洛蒂婭小心地回應,「我很感激你
與伊比斯拯救了我。無論怎么樣,我都會隨時準備償還這份恩情。」
「貴族的修養是吧,我懂的,真是虛偽得令人惡心。」牙尖嘴利的童顏
巨乳少女并不領情,「現實一點吧!你那個不入流的家族早已經不復存在灰飛煙
滅了。除了一匹獨角獸以外身無分文——這樣凄慘的你能夠幫得到我什么?用你
那條不值一提的賤命嗎?」
即使聽起來很刺耳,但這就是實話。或許有微末的旁系逃過了血洗,可「洛
佩茲」已經名存實亡,僥幸存活的次女也不再有任何的號召力。她和路邊隨意可
見的貧民們沒有什么兩樣。
梅洛蒂婭悲傷地閉上了眼。即使是五年前發生的事,如今回想起來仿佛就在
眼前。
「不,我不會選擇送命。」她坦然承認了這一現實,「我是個早就該死掉的
人,只是茍活到了現在而已。但我一定要保存住這條生命,因為這是父母留給我
的最珍貴的禮物。」
「哈,那你為什么不從獨角獸上跳下去引開追兵呢?反正純血派大概率不會
傷害你這樣純粹而高貴的血統,還會像之前那樣好吃好喝供著你。他們甚至
會幫你多安排些個丈夫,幫你把血脈傳遞下去呢。我是想不通你為什么要跑出來。」
即使是脾氣再好的人被這么針對也會生氣。海恩能夠清晰感受到坐在自己大
腿上的梅洛蒂婭正在顫抖,以及她那對小巧翹臀充滿彈性的觸感——在奔跑的獨
角獸背上肏穴會不會更爽呢?只是胡思亂想了一瞬間,誠實的小兄弟就自動抬起
頭,抵住了精靈女孩溫暖的跨間。
現在是干這種事
的時候嗎?
斷肢與殘骸的慘景在眼前閃過。畸形可怖的無眼怪物啃食著未死的無辜平民,
發出尖銳而高昂的怪叫。只是回想起那個景象,一切其他的欲望都在生存欲之前
黯淡失色。
梅洛蒂婭并沒有發現剛才的小小騷動。她無言地低垂著頭,似乎在認真考慮
著這份亂來的建議。
很亂來嗎?海恩仔細一想,卻又覺得這個方案可以接受。尋找梅洛蒂婭這件
事只是來自她姐姐的私人請求,其優先級并不是很高。在放棄之物的順位表上,
她并不比作為盟友代表的塞爾維珍貴,更不用說還有自己的生命在最上方,必要
之時丟下她也無妨,大不了回去告訴艾倫妮「你妹妹早就死了」。唯一要考慮的,
大概是自己幾年沒練習過的獨角獸騎乘技術還能剩下多少……
環搭在少女腰際的左手傳來的感觸喚回了青年的意識。海恩低下頭,與轉過
頭來的梅洛蒂婭四目相對。她已經把伙伴的韁繩塞進了身后剛見面沒幾天的人類
青年手上,琥珀色的眼睛中充盈著炙熱的決心。
「伊比斯先生,甘藍就拜托你了。我之后會自己找方法去你們那里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貴族的修養吧。自己與這個女孩之間并沒有多么牢固的羈
絆,她只是不想「給救命恩人增添麻煩」,或者說,「體面地主動提出會引起尷
尬的議案」。她固然沒有非要求著別人拯救的主動權,真到了撕破臉時也沒有別
的選擇權,唯一能做的只是這樣釋放無害的善意了。
「但是我拒絕!」
海恩高聲宣布了回應。他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提,將快要落到地下的梅洛蒂婭
抬了回來。
「……唉?」
預想之中的分別沒有發生,梅洛蒂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仰視著這個態
度突然囂張的男人。
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再給她任何的逃跑機會,海恩將少女緊緊地夾在了懷抱中。
梅洛蒂婭反射性地掙扎了兩下后便不再動作,認命似地靠在了他的胸前。
「現在可還遠遠沒到絕望的時候!繼續前進,你希望的自由就在前方!」
弱者才會需要選擇。我全都要!
「你在說什么啊!」身后的塞爾維惱火地喊道,「前面就是瑟蘭河了,你難
道準備這么大搖大擺地沖向渡口嗎?」
「沒錯!」
「開什么玩笑!如果那里已經被封鎖了,我們豈不是去自投羅網?就算僥幸
渡過了河流,到了對岸也沒地方跑啊!」
原本最快脫離危險區到達自治領的方法是向北走。然而海恩并沒有隨著使節
團一道沿大路開拔,而是輕裝帶著梅洛蒂婭走上了另一條路,風餐露宿地在荒野
中前行。
兩天前,前往附近村莊補充食物儲備的梅洛蒂婭發現了追兵,顯然作為誘餌
的使節團已經被識破了。繼續向南翻越魯聶小道的方向居然已被完全封鎖,無奈
的三人只能改變原定路線。可若是向東穿越瑟蘭河,對岸是某位純血派亞神的領
地,等同于自投羅網。
完全不明白為什么瓦妮莎大人的弟弟會突然變成了這樣一個蠢貨,塞爾維深
深地后悔起來。要是一開始選擇跟著使節團走就好了,起碼能夠得到「銀月」的
保護——不,這是必須的,監視「愚蠢的弟弟」可是姐姐大人特地交代的任務。
不如說,一切都要怪這個輕浮的男人喜歡多管閑事,非要拉著自己去純血派
的地盤搶人。如果他不那么作死,就沒有躲避追兵的必要,自己也不用跟著來到
荒郊野嶺受罪,也不會在坐騎出事故摔死后被這個家伙占便宜……
「我自有安排,你就像樹懶熊抱樹一樣好好抱住我別摔下去就行了……喂,
住手,別亂動啊!」
塞爾維氣急敗壞地揪住了身前男人腰上的一塊肉,發泄一般地擰了兩下。海
恩臉色發青,卻又沒法騰出手來阻止。梅洛蒂婭注意到了異動,善解人意地撬開
塞爾維的小手,抓住手臂將她向前一拉,使她騰不出手來擰人——于是三個人貼
得更緊了。
「別拉我!」
「不行!我不會讓你亂來的!」
「我咬你哦!」
「不要搗亂,塞爾維!我快沒法控住韁繩了!」
打鬧戛然而止。甘藍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完成了罷工,將三位不老實的乘客
甩了出去,跌了個七葷八素。
海恩最先回過神來。敏銳的危機嗅覺促使他立刻爬起來應對突發情況,但現
實條件卻不允許他這么做——另外兩個還沒弄清楚狀況的精靈女孩還纏在他身上
呢。
抽出被梅洛蒂婭壓住的右手準備站起,背部傳來的重負卻又要把他拖下去。
緊閉雙眼的塞爾維就像抱住了浮木的溺水
者一樣不肯松手。海恩嘗試性地拉
扯了幾次,卻沒法把綠發少女從摔落的恐怖想象中喚醒。
「喂!你清醒點!」
沒反應。情況緊急,也顧不上后果了,海恩將手從女孩的領口伸了進去,捏
住了那團又大又軟的乳肉——好家伙,一只手都握不下,這個小豆丁是怎么長出
這么大的奶子的。
直接刺激終于起到了效果,塞爾維尖叫著跳到了一邊。緩過神來后,面露兇
色的綠發女孩接二連三地將各種危險物品從腰包中取出攥在手中。
「你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啊!」
可海恩卻沒空理她。他首先快速環顧了四周,確認暫時看不到其他異動,隨
后馬上跑向了倒在地上的獨角獸,點起了照明的神術。
甘藍還活著,只是跪在地上喘著粗氣,汗珠從它雪白的鬃毛上不斷滾下,像
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海恩沒用幾秒就找到了異常——獨角獸的大腿處被劃出
了幾道還淌著鮮血的深深爪痕,正在散發著不詳的幽綠光芒。
就和之前案發現場所見的痕跡一模一樣。
「有敵人!」
「你別轉移話題,流氓!」
塞爾維怒氣沖沖地握緊了投擲瓶。然而眼前的襲胸者卻擺出了一副如臨大敵
的模樣,使她不得不將視線偏開觀察起環境來——即使再怎么沖動暴怒,已經經
歷過數次死斗的少女也明白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灰頭土臉的梅洛蒂婭才剛剛爬起還未回過神。三人之中只有她是毫無經驗的
非戰斗人員。遠處的海恩招手示意她趕快跑過來,仍然頭昏腦漲的少女疑惑了一
瞬,沒有立即作出動作。
只是這一瞬間,最好的尋求庇護的機會已經流逝。
「他在上面!」
塞爾維最先發現了偷襲者,但還是遲了一步。如同蓄勢的羽箭一樣,弓背攀
附在樹干上的黑影如閃電一般突射而來,直直撲向梅洛蒂婭——三人中最薄弱的
突破口!
此刻,無論是海恩還是塞爾維都來不及出手幫忙。梅洛蒂婭還未反應過來,
便被巨大的黑爪卡住肩膀按倒在了地上,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直至此時,原本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襲擊者才完全暴露在海恩眼前。是猿猴嗎?
但猿猴的背部不會生長有猙獰的骨刺,也不會有這般夸張的力量與速度。無論是
從鋒利巨牙間流淌下的幽幽綠液,還是占據了大半張臉讓眼睛完全消失的血盆大
口,都彌散著詭異而可怖的氣息。
——是真有某種極度惡心而糜爛的氣味正從眼前的怪物身上散發。
「我的,未婚妻,重新歸我,塔努西特里。」
海恩的大腦高速轉動了起來——只不過是一個照面,一切明面與潛在的信息
便自發交纏編織,向著推理的深處延伸。
會說精靈語,是智慧生物,不是原生神明或駭獸。
血液和泥團,它是從地下對甘藍發動攻勢的嗎?
塔努西特里,人名嗎?在指誰?有些耳熟……
未婚妻——梅洛蒂婭?純血派的相關者?
「你第二次叫錯我的名字了,迪米爾多,請稱呼我為伊比斯·英卡納。」海
恩認出了這個有過一面之緣的神秘人,「我倒是不知道,你還有這樣一幅面孔。」
這是什么變形的異術嗎?還是說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咯咯咯,古怪,咯咕咕。」面前的異形發出了不知是不是笑聲的噪音,
「塔努西特里,弱者,別礙事,把大奶精靈給我,可以饒你。」
看來這個狀態的他說話很不方便。為了增加說服力,迪米爾多伸出另一爪子
隨手一揮,一旁足有人粗的大樹被直接拍成了兩段。
海恩斜眼看了一眼正在原地發抖的塞爾維。即使如此害怕,她的戰斗意志卻
沒有跨掉,腰包里的藥劑已經空了三瓶,看來是做好了戰斗準備。
梅洛蒂婭躺倒在迪米爾多的身前。她努力掙扎著想要脫身,于是異獸稍稍加
大了力道,發出悲鳴的女孩便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和想法。
海恩沉思一般地閉眼低頭了一會兒,然后把手中的劍收回了劍鞘。
「我要把你交給它嗎?」
看來活躍氣氛的玩笑沒有起到效果。實在過于緊張的塞爾維語捂住胸口無倫
次地叫了起來。
「你……你不可以這么做啊!喂!你姐把我交給了你,你不可以就這么賣掉
我啊!」
不,你別當真。情況還沒那么糟。
不過小矮子這副慌張的模樣真是好有趣啊。
海恩故作苦惱地分析道:「你最多只能算個準亞神,而我這種弱雞就更不用
說了,只能欺負一下沒有天賦的普通人。可是迪米爾多先生看起來純靠肉體都能
有二等偽神的水平……要不你犧牲自己擋一會?我回去會讓瓦
妮莎給你開追悼會
的。」
「你還是男人嗎!啊!」內心的憤怒壓過了恐懼,不再顫抖的塞爾維掏出一
瓶藥水砸在地上,爆發的強氣流吹散了令人極度不適的腐爛氣息,「都到這種時
候了,你居然還能說出這樣沒種的話——卵蛋!廢物!」
「那我就……盡,盡力而為吧。」海恩重新抽出配劍,像個真正的精靈紈绔
那樣甩了個徒有其表的劍花,「撐住啊,梅蒂!我很快就來救你!」
這番夸張的表演似乎沒有起到什么效果。名為迪米爾多的怪物好整以暇地看
著他,差點就像欣賞完優伶的技藝一樣鼓起掌來。
他能「看」得出眼前的人類很弱,除了隱隱約約的氣息外根本看不出與塔努
西特里的相似之處。但與表象不同,他卻絲毫沒有驚慌失措——在等幫手嗎?可
惜,那樣遲緩的移動速度根本不可能與自己對抗。
「死吧。」
毫無征兆地,兇惡的暴獸轉瞬之間便到了海恩眼前。一旁塞爾維扔出的藥劑
已經在它側身炸開,瞬間便燒蝕了一大片皮膚。只是暴獸動作絲毫不緩,巨爪已
經迎頭拍下。
然而這全力一擊并沒有命中。
海恩確實做出了閃避,但他的速度根本躲不開閃電一般的攻擊。真正起效的
是一支冷箭。這支形制奇特的短箭帶著巨力直直從迪米爾多曾是雙眼的孔隙中釘
入,使它痛嚎著延遲了攻擊。
出乎意料的攻勢使它措手不及。迪米爾多并沒有進行追擊,而是兩步竄到了
遠處的安全地帶,對著樹叢擺出了無比警惕的姿勢。
弓箭?不,即使是再健壯的射手,在這個距離上射出的箭矢也不會有這么大
的力量。難道來者是神明?
峰回路轉,心已經提到嗓子眼的梅洛蒂婭松了一口氣。但是,是誰在暗中施
加援手呢?如此精準的狙擊,即使是曾經的姐姐也會自愧不如的吧。
然后,她聽到了死里逃生的伊比斯大聲呼喚起了援兵。
「艾倫妮!你帶著弩手去攔截渡口出來的士兵,然后清掃渡口!」
梅洛蒂婭聽不懂人類語,但她聽得出姐姐的名字,而遠方樹叢傳來的回應聲
也無比熟悉——姐姐什么時候學會了人類語呢?她焦急地等待著視野中出現那個
唯一的家人的身影,可是只有林中某人遠去的悉悉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