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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亦歡悶了一會兒:“可是,以我的成績,不走這條路,很難考上好的大學,而且我很喜歡跳舞……”
許芳齡厭煩地冷哼:“你的心思根本就沒放在學習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還沒盡力就給自己找退路,你只看見藝考對文化課成績要求不高,那你怎么不說全國有那么多學舞的孩子,你跳得過人家嗎?你喜歡跳舞,我還喜歡住豪宅呢,關鍵你有這能力嗎?”
許亦歡垂眸,抿著唇不再說話。
岳海:“有夢想是好的,但也得考慮現實問題。”
許芳齡:“夢想?做白日夢吧,家里哪有閑錢讓她去準備藝考?那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才走的路,沒那個命就得認,別成天胡思亂想。”
十來分鐘后,車子開到城南,岳琴和江鐸把香燭紙錢放進后備箱,開門上車,許亦歡下意識打了聲招呼:“姑媽。”
那聲音細細的,啞啞的,帶著一絲哽咽,江鐸愣了下,轉頭望去,見她把臉別向窗外,眼眶一片通紅。
第15章
從市里驅車到鄉下,大約需要一個小時車程。大人們閑聊瑣碎,孩子們緘默不語。
清明假期,許芳齡和岳海準備去周邊的溫泉度假村玩兩天,等掃完墓,下午就出發。許亦歡要留在家里做卷子,不打算和他們一起去度假。
“說得好聽,是在家寫作業還是上網啊?”許芳齡輕哼:“我還不知道你么。”
岳琴笑說:“人家亦歡還是很懂事的。”
“她懂事?”許芳齡歪著嘴角,半真半假笑道:“一門心思不想讀書,剛才還跟我說什么藝考,她當家里是開銀行的呢,沒有千金小姐的命就別那么多要求,真的,現實條件就這樣,誰讓你投胎的時候沒投個有錢人家呢?”
江鐸聞言倏地蹙眉,余光看見許亦歡緩緩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臉色簡直發木。
岳琴隨口順著那話:“聽說藝考集訓非常燒錢,藝術院校的學費也比普通大學貴很多。”
“是吧。”許芳齡神色舒悅。
這時卻聽江鐸不緊不慢道:“可我覺得,學舞那么多年,如果不能學以致用,豈不是很可惜嗎?而且她能堅持下來,說明是真的喜歡這行,為了喜歡的事情,她肯定會拼盡全力的。”
話音落下,車里靜下來,岳琴忙用手肘碰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別亂講話。
岳海開著車,笑嘆道:“你們這些小孩啊,只顧自己喜歡,怎么不想想大人的難處呢?”
許芳齡道:“所以說孩子都是來討債的,我生的我養,這沒問題,但我已經盡到了責任,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有的東西實在負擔不起,那也沒辦法,亦歡如果有什么理想,以后等你自己掙錢了,照樣可以去完成,我又不攔著。”
岳琴笑著打圓場:“哪里是討債,簡直就是吸血鬼。”
江鐸臉色冷成一塊冰:“話不能這么說,你們……”
一只細白柔軟的手伸過來,帶著一種忍耐的情緒,默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江鐸頓了下,只覺得她手指微涼,似瑟縮,又似安撫,緊緊扣著他,就像在說:我沒事,別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生生把話咽回喉嚨里。
岳琴沒發現旁邊的小動作,隨意笑道:“現在的孩子真是越來越難管了。”
許芳齡說:“何止難管,他們這代人,獨生子女,習慣以自我為中心,都不怎么看重親情的。上次亦歡還說我生二胎跟她沒關系呢。所以我早就想通了,孩子不如伴侶可靠,更不如養老保險可靠,自己趁早存錢,免得以后看人臉色,想想都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江鐸感覺她松開了手,那張無動于衷的臉一直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掃完墓,在外婆家吃過午飯,下午返城,各回各家。
岳琴的小賣部還要做生意,江鐸隨她去店鋪開門。
“你今天在車上干嘛和你舅媽頂嘴呢?”岳琴拿出鑰匙:“弄得大家多尷尬。”
江鐸兩手抄在口袋里,冷嗤道:“看不慣這種人,有錢到處去玩兒,沒錢供女兒考學,還把自己說得多么不容易,真夠虛偽的。”
卷閘門被推到頂上,岳琴轉身繞進柜臺:“藝考確實很費錢,可以理解。”
江鐸臉色嚴肅:“可這關系到許亦歡的前途,你們不都說高考是人生轉折點嗎?為什么不能支持她?以她們家的條件,完全是可以的。”
“那可不一定,許芳齡和你舅舅又是買車,又是投資生意,大概沒剩多少存款吧。”岳琴說著,忽然想到什么,望著兒子:“你……是不是也埋怨家里沒有支持你學畫畫?”
江鐸撇撇嘴:“沒有。”他說:“我不用藝考也能進一所好大學,許亦歡可不行。”
岳琴嘆氣:“那也沒辦法,許芳齡不是那種一心撲在子女身上的人,我看她對你舅舅還更舍得花錢。”
江鐸厭惡地擰起眉頭:“你聽她在車上說的那些,什么投胎投錯了……這叫什么話?她也真說得出口。”
岳琴道:“春節那幾天你外婆不是住在她們家么,聽說許芳齡給亦歡擺臉色,吃飯也不叫她,好像嫌她多余似的。”
江鐸眉頭擰得更深,心想這種人也配做母親?
“許亦歡她爸呢?一點兒也不管嗎?”
“誰知道,早就沒聯絡了吧。”岳琴稍許停頓,試探說:“相比起來,你爸還是很有責任的,至少他……”
“我先回去了,晚上給你帶飯。”
江鐸沒等她說完,轉身就要走,這時見一輛出租車停在街邊,司機推開車門下來,是常常到他們店里買煙的聶東。
江鐸想起這人前幾天剛替岳琴打過小流氓,這會兒顴骨還青著,便忍不住對岳琴說:“聶叔叔是個好人,你認真考慮考慮,別糟蹋人家的用心。”
岳琴垂頭不語,江鐸走到街邊和聶東打了個招呼,回家去了。
***
這天夜里下起雨,陰冷陰冷的,清明時節,總是落雨。
許亦歡接到江鐸的電話,桌上的小臺燈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