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寂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初二期中考試結束以后,冷馨然再度不負眾望地成為全年級倒數第一。
剛入學的時候,誰都不曾注意過冷馨然這個人,她沉默寡言,相貌平平,總是穿褪了色的舊衣服。雖然個子高但每次說話時都是唯唯諾諾,從來不敢正視任何人,她的眼睛里好像總是搖晃著一杯清水,那份膽怯和驚慌隨時都可能灑出來。
時間久了,聞書遙就開始聽到各種關于冷馨然的傳言——
“你聽說了沒有?那個冷馨然的爸爸媽媽都死了,是被她克死的。”
“真的啊?難怪總是陰氣森森的,看著就晦氣。”
“她啊,其實比我們大兩歲,因為留過級,成績一直差得不得了。”
“這么大歲數還那么笨啊,光顧著長個子也沒長長智力。”
女生們常常笑成一片,相互交換冷馨然的八卦成為拉近她們彼此距離的友好方式。那個時候,全班女生都團結一致,勤勤懇懇地嘲笑和排擠冷馨然。
她們會命令冷馨然放學留下來幫自己值日,會支使她冒著被巡邏老師抓到扣分的危險,隔著兩條街去買十幾人份的手抓餅和烤冷面,會理所當然地從冷馨然的書包里翻出漫畫書,相互傳閱,傳著傳著就不翼而飛。
冷馨然時常焦頭爛額地詢問著漫畫書的下落,卻沒有一個人理會她。后來聞書遙才知道,那些看似廉價的合訂本漫畫是冷馨然省下一個星期的午飯錢買的。可是她又沒辦法把它們帶回家,若是姨媽看見以后就不會再給她吃飯的錢了。
有次大清掃冷馨然被班里的女生撞倒,一腳踩在水桶里。那個女生揚長而去,冷馨然便只好自己跑去廁所,把濕透的鞋脫下來。她一時慌張竟然忘記自己的襪子是見不得人的,于是全班同學都知道她窮得連襪子都買不起,議論了整整一個晚自習。
男生們雖然不會像女生這么直截了當,但他們運用滿腦子的荷爾蒙想出一個更狠的招。就是打籃球的時候,誰輸了誰就仰天大喊一句,“我喜歡冷馨然!”其他男生都會笑得趴在地上幾乎斷氣。
幾次下來,冷馨然便名聲在外,整個d中學都對這個初二年級的吊車尾略有耳聞:蠢,丑,窮,成績差得一塌糊涂。
男生們平時開玩笑都會指著對方的鼻子調侃,“我就知道你喜歡冷馨然!”對方便會像受到奇恥大辱般沖上去要拼命的架勢,一臉鄙夷地回嘴,“你才喜歡冷馨然呢,你們全家都喜歡她!”
每當這個時候,聞書遙都會看到冷馨然沉默地坐在窗邊角落里,眼神空茫,牙齒緊緊地咬著下唇,幾乎咬出血來。她似乎永遠都不懂得反抗和回擊,只能逆來順受,照單全收。
可她越是將自己縮成一塊石頭,同學們越是將她當成軟柿子,隨意踐踏。
有一次,聞書遙經過她座位旁邊的時候,看到她氣得臉色發白,瘦弱的雙肩顫抖有如風中落葉。她把雙手放在座位里,不停地撕著卷子,撕完了,也不低頭看一眼,又摸索著抓過一本教材來撕。直到整個座位里面仿佛下雪般,堆滿黑白色的細碎塵埃。
聞書遙便知道,冷馨然不是木訥,而是隱忍,更是懦弱。
十五歲的青春華年,敏感而焦慮。每個人都像一只精力用不完的小獸,一支急于張弓上弦的利箭,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談笑間,已經給同齡人造成了多么嚴重甚至是永久的傷害。
聞書遙從來不參與有關于冷馨然的話題,可她也沒有對此流露出明顯的反感。她這個人一向游離在群體之外,沒必要凌駕于眾人之上擺出指責和批判的面孔,因為這樣根本就拯救不了冷馨然,更會給自己招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她只是覺得莫名的心涼,就好像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如果今時今日自己也是個吊車尾,那她會不會落得和冷馨然一樣的境地呢?
因為她知道,她也是個一無所有的人。
最近也不知什么原因,路煞魔開始消聲滅跡,這讓附近幾所中學的老師和學生長舒一口氣。聞書遙自然也是慶幸,可隱約間卻覺得這個變故與單梓唯有關。
自從那個清晨他們在聞書遙家不歡而散后,兩人就形同陌路。即便在教室里擦肩而過,聞書遙都是目不斜視。她現在一想到他那張魅惑無知少女的臉,就覺得惡心。
聞書遙走在回家的路上,尋思著一道數學題的解法,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責罵聲。聞書遙認出是高年級的幾個女生,而被她們罵的狗血淋頭沉默不語的卻是冷馨然。
聞書遙聽了幾句,就露出冷笑,說來說去還是因為單梓唯。
冷馨然的座位就坐在單梓唯旁邊,兩人隔著一條狹窄的過道。這個渾然天成的黃金地理位置被她占據以后,曾引起班級所有女生的不滿。
但很快大家就原諒了她,因為冷馨然變成了情書特使,負責幫助所有女生傳遞她們的濃情蜜意。可令眾人沒有想到的是,冷馨然居然運用這點權利偷龍轉鳳,將每封情書重新謄寫,去掉落款再交給單梓唯,導致單梓唯稀里糊涂地收了一堆匿名信函。
這幾個混幫派的高年級女生知道后,恨不能將膽大包天的冷馨然生吞活剝,所以她們揮手幾個耳光,就將羸弱的女生打得暈頭轉向。冷馨然始終咬牙忍耐,顴骨好像兩座堅硬的山丘,壓抑著憤怒的巖漿。
幾個女生越罵越來勁,不斷用長指甲戳著冷馨然的肩膀,結果一用力,就把她推入到身后的河里了。
聞書遙心里一驚,連忙沖上去。
幾個女生也嚇呆了,她們沒想到冷馨然居然這么弱不禁風。冷馨然好像一枚圓潤的鵝卵石,栽進河里后便沉了底。幾秒鐘之后才浮出水面,她臉色慘白,狂亂地揮舞著手臂,沙啞地喊著救命。
聞書遙立刻意識到她不會游泳,她狠狠地瞪了幾個女生一眼,飛快地扔下書包,脫下校服。
就在聞書遙剛要跳下去救人的時候,一只手忽然攔住她。
聞書遙一轉頭,便看見單梓唯。
“河水太冷,我來。”
單梓唯干凈利落地脫下運動服,流星般落進河里,很快便抱住冷馨然。聞書遙迅速沿著河岸跑到低處,手忙腳亂地從單梓唯懷里拉過冷馨然。她把全身濕透凍得噤若寒蟬的女生平放在地上,雙手擠壓著她的胸部。
冷馨然吐出一口積水后,睜開眼睛,因為恐懼和寒冷整張臉都呈現出青紫色。她捂著嘴不斷咳嗽,牙齒難以自控地相互碰撞著。
聞書遙心里涌起一股苦澀,她下意識地輕拍冷馨然的后背,輕聲說:“沒事了,馨然。”
單梓唯從河里爬出來,也顧不得自己濕漉漉的,從地上撿起運動服外套便包住了冷馨然。
冷馨然抬起頭,茫然地注視著眼前的男生,當她認清楚單梓唯時,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神情。她連忙用手捂住臉,回避著單梓唯灼人的視線,寬大溫暖的運動服仿佛是一床厚實的棉被,讓冷馨然的情緒逐漸安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