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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而入,屋中的一切還是與記憶里的一模一樣,蘇皓月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竹簾,早已淡忘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現(xiàn)在了眼前。
曾幾何時,她就是在這里親手殺掉了恨了兩輩子的蘇若云。
只不過,那些糾葛早已塵歸塵,土歸土,今日,她是為了另一個人而來。
走過甬道,蘇皓月在昏暗的地牢里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容。男子美麗的桃花眼里再不見往日的神采飛揚,琥珀色的眸子空洞而憔悴,乍一看,就像是兩口深淵,正冷冷地凝視著蘇皓月。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對吧,朗乾?”蘇皓月挑起唇畔,傾城的面容夾雜著淡淡的嘲諷。
“既能在太子的監(jiān)視下除掉我,又能順利地栽贓給褚靈倩,這世間除了你蘇皓月能想出這么一個妙計,我猜不到第二個人了。”
朗乾的聲音有點沙啞,語氣卻絲毫沒有失敗者的氣餒。
“謝謝夸獎。”蘇皓月理所應當地收下了朗乾諷刺意味十足的評價。
今日褚靈倩出府的時候,蘇皓月就已經得到了消息,她敏銳地意識到,機會來了,便馬上通知了仙娥,讓她布了這個局。
“反正我已經落到了你的手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朗乾閉上雙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哈。”蘇皓月挑挑眉梢:“我若僅僅只是要你死,何必要多此一舉把你從火海中救出來呢?直接燒死你,不是更方便嗎?”
“哦,那你可能會失望了,除了我的命你能拿走,別的,休想。”朗乾干脆躺在了地上,還悠然自得地翻了個身,仿佛他身處的不是陰森可怖的地牢,而是陽光充沛風景怡人的沙灘。
蘇皓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你又猜錯了,我并不是想從你這里得到什么答案,你所謂的那些秘密,我早就了如指掌了。”
“哈哈,是嗎。”朗乾懶洋洋地搭著腔。
“王子,是不信嗎?”蘇皓月瞇起眼睛,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話。
朗乾渾身一震,他一下子坐了起來,剛想說什么,又忍住了,很快就恢復了剛才的云淡風輕。但蘇皓月卻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死死地揪著地上干枯的稻草,很顯然,此時的朗乾絕不像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什么都不在乎。
跟在兩人身后的紫鳶卻被蘇皓月這句話給嚇了個夠嗆。
這個朗乾竟然是王子?也太聳人聽聞了吧?
“昭昱之所以點名要我去和親,也是你在背后推波助瀾。”蘇皓月好整以暇地看著朗乾,眼尾稍稍上挑,似是在笑,卻沒有絲毫溫度:“我當時的確很納悶,我與你并沒有血海深仇,相反,我與你甚至還有知遇之恩,你為何一定要對我痛下殺手呢?”
朗乾卻像是聽見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話一樣,哈哈大笑了起來:“蘇小姐,和親公主多風光多尊貴,嫁給昭昱之后,你不僅會成為北漠最有權利的女人,還會受到萬人敬仰,千古留名。你瞧,我這不正是在報答你的知遇之恩嗎?倒被你說成了血海深仇,嘖嘖,真是不識好歹,白白浪費我一番心機。”
即墨寒抽出禹庚腰間的長劍,一劍刺入了朗乾的大腿,動作凌厲迅速,蘇皓月只覺得眼前一晃,接踵而來的就是朗乾凄厲的慘叫。
“都已經到了這一步,還有什么好隱藏的?”蘇皓月淡淡說道:“我若是連康莊大道還是萬丈深淵都分辨不出,怎么可能在你們接二連三的陷害中活到現(xiàn)在呢。”
朗乾痛苦地咬緊牙關,臉色慘白。
“后來,我終于弄清楚了你恨我的原因。你是在為你的妹妹報仇,對不對?”蘇皓月俯下身湊近他:“稚奴,就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是你在國破家亡后唯一的親人。”
“你這些消息,都是楚靖王幫你查到的吧?”朗乾抬起眸子冷笑著看向即墨寒,瘦弱的身軀微微發(fā)顫,唇角也滲出了絲絲血絲:“不愧是大梁第一權貴,了不得。”
“當年西遼國起兵入侵大梁邊境,陛下連發(fā)三道圣旨,命我父王在一個月內剿滅西遼亂軍。攻破西遼國國都的時候,我父王搜遍了整個王宮,都不見三王子和五公主。”即墨寒說罷,抽出插在朗乾大腿上的利劍,噴射出來的鮮血濺了朗乾一臉。
“這些斷斷續(xù)續(xù)的線索,一旦一串聯(lián)起來,你以為你們的身世還能瞞得住嗎?”
“呵......”朗乾啐了一口血水,冷笑著說道:“你說的對,當你們大梁的軍隊無情地踏破我西遼的山河時,我便立誓,只要有一口氣在,哪怕付出任何代價,也要毀了你大梁的世代基業(yè)!”
“所以,這么多年來,你和稚奴忍辱負重,隱藏在兩個皇子的身邊,就是為了通過幫助他們奪嫡取得魏景琰和魏景華的信任。不論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登上皇位,就是你們復仇計劃的開始,對不對?”
蘇皓月終于想明白了,為什么前世的魏景琰在登基之后肆無忌憚地沉迷與紙醉金迷之中,完全喪失當年奪嫡時的自律與冷靜,為了滿足他的私欲橫征暴斂,以致民不聊生,國力日漸衰敗,雖說絕大部分原因是由于他齷齪的本性導致的,可何嘗不是與朗乾別有用心的縱容有關呢?
當年蔣曼姝因一曲虞步舞被封妃,自此,皇宮中日日笙歌,魏景琰更是不理朝政,只知飲酒作樂。而設計讓蔣曼姝爬上龍床的,也是朗乾。
他排除異己,坑殺了一切不愿與他同流合污的朝廷官員,其中也包括蘇皓月的爹蘇振國。他進讒言,讓魏景琰放心地將朝政大權全部交入朗乾手中,如此一來,他便能隨心所欲地揮霍大梁國力,用這樣一種方式為他的國家報仇。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朗乾放聲大笑起來,眼角卻劃過一滴冰涼的淚珠。
第342章 應有的尊嚴
“閉嘴吧,不要侮辱英雄二字。”蘇皓月冷冷打斷他:“西遼國王單方面撕毀和平盟約,大軍壓境,在我大梁的土地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最終落得個國破家亡的下場,那是報應!而你,自私狹隘,自以為自己代表的是正義,實際上你不過是一個被偏執(zhí)蒙蔽了雙眼的蠢貨!”
“你胡說!”朗乾像一只被踩痛了尾巴的狗一樣嗷地一聲像蘇皓月?lián)鋪怼?
即墨寒眼睛都不眨一下,又是一劍,插在了他的另一條腿上。
這回朗乾動不了了,他爬在地上,重重地喘著粗氣,眼睛卻還惡狠狠地瞪著蘇皓月,嘴里還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我早知道......你是個禍害!你就是個禍害!”
“哈哈哈!還真被你說對了。聽說過一句話嗎?好人都命短,禍害遺千年。”蘇皓月笑了起來:“明知我是個禍害,你又何必調轉槍頭對準我呢?繼續(xù)不動聲色地留在魏景琰的身邊,說不定你還有報仇的機會。”
朗乾冷哼一聲,帶著滿腔的怨憤說道:“有你在,我根本沒有機會。”
蘇皓月愣了一下,這才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選擇明哲保身,不肯過多地向魏景琰展露你的實力?”
一句話,令朗乾如墜冰窖。
“你簡直是個妖物......”
縱使身世即墨寒能查的到,但他到底有幾斤幾兩,她蘇皓月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她猜的沒錯,蘇皓月的存在讓他忌憚,更令他感到不安,所以他才沒有將自己的全部實力毫無保留地展現(xiàn)出來。因為他沒有把握自己在魏景琰心中的地位能否超過蘇皓月。
蘇皓月有侯府做靠山,不僅貌美無匹更聰明過人,朗乾既無法打壓,又無法拉攏。如果他為了魏景琰拼盡全力算盡天下人,而蘇皓月卻橫在其中使他得不到魏景琰全部的信任,縱使魏景琰登上皇位,朗乾也不可能只手遮天。那么幫他奪嫡,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他的身份是魏景琰的謀士,而謀士便是專門挖坑害人的,他不想冒著功虧一簣的風險去得罪所有人。因此,他不能鋒芒太露,只能幫魏景琰出幾個不咸不淡的主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