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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春末夏初,若是再不加快行動,雨季一來,那可說什么都晚了。
蘇智握了握拳頭,打算主動去找周歷聊一聊,探探虛實。畢竟他也承擔著一部分修建水壩的工作,關心一下下一步的工作要點,非常合情合理。
為了接待這兩位來自京都的大官,曲陽知府邵志清特意將自己一處閑置的宅院收拾打點好了,供蘇智和周歷居住。
匆匆趕回住所的蘇智剛剛踏進周歷所在的院子,就被門口站著的兩名護衛攔住了。
其中一人客氣說道:“蘇大人,周大人此刻不方便見客,等周大人忙完了,屬下自會派人去通知您。”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過于修建防洪水壩,若周大人正是為此事而忙,我既身為周大人的副手,理應到場為大人分憂。”蘇智皺著眉不悅道:“若周大人在忙別的事,我就更應該當面與大人談一談了,畢竟修建水壩刻不容緩,不知何事還能急得過這件大事嗎?”
那護衛被蘇智三言兩語堵得啞口無言,另一個護衛見此,連忙站出來解圍道:“蘇大人,周大人在忙何事屬下并不清楚,只是大人吩咐過不允許任何人打擾,屬下不得不奉命行事。所以蘇大人,您也別為難屬下了,等周大人忙完后,屬下定即刻替您通報,可好?”
蘇智沉默了半晌,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周歷院中緊閉的房門,卻也無可奈何,只好拂袖離去。
房中,周歷的對面坐著一位身著道袍的年輕男子。只見他盤腿而坐,一只胳膊隨意地搭在腿上,寬大的袖子遮住了他修長白皙的手指。他的另一只胳膊則端著茶杯,湊向不點而朱的唇。
這是一個比女人還要漂亮的公子,他的五官精致陰柔,下頜尖尖的,鼻梁秀麗挺拔,眉眼里總是帶著些許的似笑非笑。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見底,讓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一身仙風道骨的道袍卻又為他平添了幾分飄逸和豁達。
即便對面坐的是朝中顯赫的一品大臣周歷,他卻沒有絲毫的局促,反而十分閑適和放松。
相反,年長他幾輪的周歷在說話時身體會微微向前探去,倒是顯得很恭敬。
“周大人,眼下咱們的計劃已經進行到了關鍵的階段,你看,你身旁那個礙眼的釘子是不是該找機會拔除了呢?”他飲了一口茶,優雅地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地就像在說今晚該吃什么一般。
周歷皺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瞞法師直說,這次蘇智是奉陛下的詔令來協同我修建水壩,若是他在曲陽出了什么意外,陛下那兒只怕說不過去。而且......”周歷一雙冷酷的鷹眸里快速閃過一絲厭惡,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蘇家三小姐蘇皓月與她哥哥蘇智關系極好,而蘇皓月又是陛下親口賜婚的楚靖王妃,若是她哥哥有個三長兩短,即墨寒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怪不得周歷會對這位年輕的公子如此禮遇有加,原來他就是大名鼎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玄真法師,也是周歷的盟友和智囊。
“哦?安陽侯府和楚靖王府成了親家?”玄真挑了挑入鬢的長眉,薄薄的朱唇慢悠悠地吐出來一句意味深長的調侃:“那周小姐豈不是要傷心了?”
周歷面色一沉,周泠霜對即墨寒情有獨鐘這件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不過一開始他倒也沒有反對,除了看重楚靖王府在大梁的勢力外,還有一點是出于一個父親的考慮,那就是即墨寒雙親都已不在,
周泠霜一嫁過去就可以當家做主,不用看婆家人的臉色,這一點是別的人家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
只可惜,即墨寒的孤僻桀驁遠遠超過了周歷的想象,不僅如此,他竟然對自己這位艷冠群芳的女兒不屑一顧,反倒成日里追著蘇皓月那個黃毛丫頭屁股后面跑。周歷對自己的寶貝女兒向來疼愛有加,又怎么舍得她去看即墨寒的臉色呢?
所以漸漸地,周歷也就淡了與楚靖王府聯姻的心思。
第293章 叫他有去無回
“玄真法師說笑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泠霜雖說年輕,但這個規矩她還是懂的,絕不會做出私相授受的事情來。所以,楚靖王不論與誰成親,都跟泠霜沒有半點關系,泠霜又何來的傷心一說呢?”
周歷當然得站在自己女兒這邊說話,好歹得挽回一點顏面來。
玄真聽罷,只是習慣性地微微一笑,也不分辨。
“周大人,我知道你的為難之處,但是,蘇智非除不可。”玄真說道:“蘇家的勢力日漸龐大,現在又凌空冒出來了一個在西疆立下戰功的安陽侯,一筆寫不出兩個蘇字,這二人今后在朝堂上必然會相互依存,相互扶持,這對于我們而言,也是一個不容小覷的問題。蘇家、安陽侯府、楚靖王府都是頑固的死硬派,只會效忠皇帝一人,他們一旦形成緊密的聯系,周大人,到那時你縱有千軍萬馬,也只怕難成大業啊!”
聽著玄真的話,周歷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征戰沙場多年,好不容易在軍中乃至戍守的疆域都建立起了自己的勢力,鼎盛時期,當地百姓只知有周公,而不知有皇帝。周歷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可謂是威風八面,正打算一展宏圖之時,卻冷不丁被陛下罷免了軍務,以頤養天年為由將他調回京都出任工部尚書。
周歷又怎么會不知,這只不過是皇帝的借口罷了。皇帝對他起了疑心,更擔心后宮與前朝勾結,所
以干脆一紙詔書召他回京,將他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管起來。
說到底,周太后并非皇帝的親生母親,他會有此顧慮也屬正常。
但是,前半生所有的心血毀之一炬,周歷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他本無反叛之心,卻在歸京后日復一復的怨懟和陰郁中漸漸生出了推翻魏氏王朝的想法。所以,他暗中拉攏了曾經的部將陸嘯天,彼時的陸嘯天已經由參將升為了鎮東將軍,手中握有兵權,是他結盟的不二人選,于是這兩人便開始了默契地合作。
周歷在朝堂,陸嘯天在邊疆,兩人一明一暗,勠力同心,逐漸培養起了一批自己的親信和勢力。這一次魏景華想借胡驍勇之手擾亂邊疆局勢,周歷是知道的,并且他還默許了陸嘯天的配合。天下大亂,正是他想要的。只有亂了,才有契機,才有無限可能。
只可惜,魏景華太過于愚蠢,白白把自己搭上了不說,還連累了陸嘯天。
不過好在經過這么多年的籌謀,不少人都已經暗暗歸順了周歷,他的觸角也漸漸深入到了大梁的各個角落,損失一個陸嘯天固然可惜,但也并不影響大局。
玄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歷的神色,半晌,他才驀地一笑:“不過,周大人也不必過于憂心。蘇智,我早已想到了對付他的辦法。”
“當真?”周歷眸光一亮。
“自然。”玄真打開手中的折扇,輕描淡寫地在周歷眼前晃了晃。
一個道士,隨身卻帶著一把折扇,總歸是有些不倫不類,可這兩種迥異的風格在玄真的身上卻得到
了完美的融合,看著還異常地養眼。
“經過這些日我縝密地測量和計算,已經確定了分流水閘的位置,并且安排人手去修建了。明日午后,你將蘇智帶去曲陽湖畔正在動工的工地上即可,我保證,叫他有去無回。”玄真邪魅地笑道。
周歷大喜過望,連連答應道:“好!好!這次若能將蘇智除掉,我必給法師記頭功!”
玄真聞言,淡淡地笑了。
第二日,周歷早早地穿戴好,來到了蘇智的院子。
他一見到蘇智,儒雅沉穩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意,只聽他說道:“蘇大人,聽聞你昨日曾來找過我?”
蘇智聞言,心頭冷笑一聲明知故問,面上卻十分恭敬:“是啊,下官昨日想與周大人一塊兒探討一下修建水壩的事宜,可不趕巧,大人房門緊閉,門口的護衛說大人正有要事在忙,我也不便叨擾,就作罷了。”
“哎呀,這些守門的家伙可太沒規矩了,蘇大人來了竟也沒跟我通報一聲!等我回去,定要好好懲治他們!”周歷沉著臉故意說道。
蘇智大度地擺擺手,目光卻漫不經心地飄向了別處:“無妨無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