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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拈起一塊放進老夫人的碗中。
李玲花聽了蘇皓月這話,不禁得意起來:“皓月果真是有些眼力見的。這盤魚啊,看著尋常,可是湯中卻加了數十味珍貴藥材熬制,再將新鮮的魚肉放入鍋中用文火慢燉,才能將藥材入味,使這魚肉口口生香,更有滋補的功效。”
“原來如此,皓月受教了。”蘇皓月低眉順目地恭維道。
早聽聞李玲花掌權后大肆采買,奢侈無度,更是為了今日的除夕家宴耗費數萬兩白銀,活脫脫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暴發戶。
可暴發戶再奢靡,最多不過是讓人議論兩句,無傷大雅。而朝廷官員家中還如此不知檢點,恐怕就會招惹是非了。
蘇鎮山也覺得不太妥當,正想告誡幾句,就聽見門房來報:“老爺,監察御史江大人突然來訪,說是有要事要與老爺商談!”
蘇皓月猛地一抬頭,看著來報的小廝,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跳。
監察御史上門,絕不是好事。
“江祿海?大過年的,他來做什么?”由于多喝了酒,蘇鎮山的反應有些遲鈍,竟然也不吩咐將桌上這些扎眼的名貴膳食撤下去,就冒冒然下令:“請他進來吧。”
蘇睿大喝一聲:“慢著,先把席面撤走。”
還沒等丫鬟們動身,門外卻傳來中氣十足地一句話:“不用了。”
第85章 竹籃打水一場空
蘇家眾人同時朝門外看去,只見一身官袍神色嚴峻的江祿海闊步走了進來,他的身后還跟著數名官兵,皆是手持火把站在院外,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一見這陣仗,老夫人就被嚇得有些手足無措了,她趕忙悄聲問蘇鎮山道:“他們來干什么?”
此時蘇鎮山的酒也醒了,他站起身,沉著聲音問道:“不知江大人深夜造訪,有何貴干啊?”
江祿海上前一步,抱拳,冷冷一笑:“新春佳節,是普天同慶合家團聚的時刻,下官本不該打擾。可是此事刻不容緩,下官也是奉了陛下御旨行事,所以叨擾之處請蘇大人多多擔待。”
“陛下御旨?”蘇鎮山緊緊擰起了兩條眉毛:“還請江大人明示。”
蘇智的心中頓時涌出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回過頭來看著自己的父親,可他也是一臉疑惑的樣子,對即將發生的危機毫無所察。
“蘇大人,今日淮南湎州傳來消息,由于賑災物資出現了問題,導致湎州官員三日無糧發放,災民暴動,砸毀了朝廷設立的粥廠,還焚燒了官府縣衙。當地駐守官兵為了維護秩序,和暴民發生了沖突,造成了不小的傷亡,此事,你可聽說了?”
賑災物資四個字一出,蘇智不禁渾身一震,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完了!
蘇皓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垂眸,依舊是氣定神閑的模樣。
“此事我尚未聽說。”蘇鎮山的手心也冒出了薄汗,他隱約猜到了江祿海今日前來的真實原因,可面上依舊強裝鎮定道:“可是災民暴動與我有何關系?”
“和蘇大人并無關系,卻和蘇大人您的弟弟蘇鎮海有關。”江祿海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出了問題的賑災物資,正是您的弟弟籌集并上交朝廷的那批。”
蘇鎮海面色陡然一變,他不可置信地搖頭辯解道:“絕無可能!那批物資都是我親手籌集而來,能出什么問題!”
“蘇老爺,有沒有問題,不是您說兩句就能決定的。您有什么冤屈,還是留著跟問審的刑部官員說去吧,我來只是為了拿人,其他一概不管。”江祿海一揮手:“帶走!”
蘇智挺身而出,擋在蘇鎮海身前,清秀的臉頰上烏云密布:“江大人,我父親只是一介布衣,卻能為國家奉獻一己之力,不求回報。您現在說拿人就拿人,是不是有些于理不合呢?”
江祿海瞇起眼睛,笑容帶了三分嘲諷:“是啊,蘇員外,下官也正納悶著呢。你說你們蘇家費盡心機,卻好事辦成了壞事,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反倒有牢獄之災,下官也很好奇你們到底是怎么想的?為什么偏要當這個出頭鳥呢?”
蘇智被他這話氣得胸口一滯:“你!”
“蘇員外,下官的話是難聽了些,但句句都是實話啊!”江祿海仗著背后之人的權勢,有恃無恐地繼續譏諷道:“既然鐵了心要搏個美名,就把事兒辦漂亮,這樣虎頭蛇尾,光想要面子卻不要里子,自然是落不著好的。”
蘇皓月見他如此猖獗,就知道此事必然有人在背后謀劃指使,所以與江祿海徒做口舌之爭根本就是毫無益處,他不過就是棋子罷了。
于是她輕輕在蘇智耳邊說道:“你問清楚,物資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蘇智這才想起了這個關鍵,他按捺住怒火,問道:“既然江大人一口咬定物資出了問題,就請江大人說一說,這物資到底有什么問題。”
江祿海也不隱瞞,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據湎州官員上報,那批物資中的大米只有表面薄薄一層是好的,底下的全是長蟲或者霉變了的,人根本吃不得。棉被,看著厚實,其實都是用爛棉絮和破布做填充物,御不了寒。還有藥材就更過分了,幾乎全是用樹根做的假藥。蘇員外想一想,這樣的東西運到災區,能不出亂子嗎?”
蘇鎮海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腦子里嗡嗡作響。他籌資的明明都是好好的物資,怎么一到災區全成了破爛呢?
蘇鎮山走出來,斬釘截鐵地說道:“此事必然有蹊蹺。我三弟在上交物資時,朝廷明明已經派人檢查過了,都是完好無損的物資,當日參與檢查的官員都可以為我三弟作證。”
“不勞蘇大人您說,圣上已經派人將那些官員下獄了,其中是非曲直,在刑部審完案之后自有定論。而現在,下官的職責是帶蘇老爺去刑部,不是為蘇大人您伸冤。”江祿海再次下令:“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動手。”
他身后的官兵一擁而上,將蘇鎮海捆扭了起來。
江祿海抓到了人,也準備回去交差了。走到門口,他回頭說了一句:“對了,蘇大人,圣上命你即刻進宮面圣,萬萬耽誤不得。呵,瞧瞧蘇府今日的排場,簡直堪比皇宮。除夕佳節,蘇大人和家人置辦如此精美的宴席共享天倫,可災區百姓卻因為你們的自私連飯都吃不上。蘇大人,你的為官之道還真是令我大開眼界。今日在貴府所見的一切,我都會如實上報給陛下。”說完,便趾高氣揚地走出了蘇府。
李玲花見丈夫被人抓走,一下跌坐在地上,哭天搶地道:“老爺!老爺!您這是造了什么孽啊!幫人反倒害了自己啊!”
這話聽在蘇鎮山耳里格外刺耳,他轉過身扶起李玲花,安慰道:“弟妹莫急,我這就進宮,像皇上陳情,勢必會讓三弟平安歸家。”
“老大啊!你可一定要讓陛下好好徹查此事啊,你三弟為人老實,平常做生意都是童叟無欺,怎么會做出這種欺君罔上的事情來呢?”老夫人淚眼迷蒙,抓著蘇鎮山地手哀戚地說道:“必定是有誤會!一定要查清楚還你三弟清白啊!”
“好,兒子即刻就去。”
“父親,且慢,我還有些話要跟您交待兩句。”一直沉默不言的蘇睿卻一把拉住蘇鎮山的衣袖,將他帶去了門外,兩人交談了片刻,才重新進屋。
“大哥,我還是和大伯一起去吧。”蘇智左思右想都覺得不放心:“此案涉及到我父親,我去向皇上陳情,合情合理。”
“二弟,你以為是上戰場打仗啊,人越多越好?”蘇睿笑著說道:“你放心吧,我父親為官多年,在圣上跟前辦事也有些心得了,知道該說什么。你年輕氣盛,萬一沉不住氣沖撞了陛下,那才是大大的不妙。”
老夫人點點頭,表示贊同蘇睿的觀點:“是啊,智兒,陛下畢竟沒有召你,此刻已經天晚,你擅自入宮并不妥當。就讓你大伯父去吧,我相信他定能將此事處理好的。”
說完這句話,老夫人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人抽走了一般,她招招手喚道:“葉香,送我回去吧。還有,將這些礙眼的東西全部都拿去倒掉!”指的正是席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