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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然握著外套袖口,“牽”著身邊的女人過馬路。
灰白相間的斑馬線,紅綠燈牌上綠色的小人,理發店門口旋轉著的燈箱,對面路邊賣牛肉薄餅的小攤販,餛飩店門口的大鍋冒出的熱氣,騎著三輪車賣橘子蘋果的果農吆喝聲。
他牽著她從這片人間煙火氣中走過。
這是無數個過去的日日夜夜里他奢想過無數次的畫面。
可他又不滿足了,大手往上,越過袖口去抓藏在袖子里的她的手。
宋柔當然是把袖口拽了回去。他抓了個空,低頭笑了一下,追上她,站在她身側,一同走進了菜市場。
宋柔沒心思做什么大餐,挑了幾顆小青菜,撿了幾根小蔥,又去賣肉的攤販稱了點肉。這些用來做青菜肉絲面。
回去的路上,顧修然問道:“這些天你用著宋嵐的身份,查到什么消息了沒有?”
“沒有,外頭的人沒有任何人找過我。市局內部的人也沒有任何異常。”她頓了一下,“要說有的話,確實有一個人,有那么一點異常。”
顧修然抬眸:“誰?”
宋柔猶豫了一下才說道:“趙航,我總覺得他怪怪的。”
“他要不是和我姐姐的失蹤有關,就是已經在懷疑我的身份了。”
綠燈亮,顧修然一只手提著菜,一只手牽著宋柔空著的袖口。他沒有接剛才的話,只一心一意地帶著她過馬路。
等過了斑馬線,走進小區,宋柔想了一下繼續說道:“可具體的我也說不上趙航怪在哪里,總之就是有點奇怪。”
顧修然邊走邊說道:“你不用管他,只要無視他就行了。”
宋柔轉頭問道:“為什么?”
顧修然揉了下宋柔的頭發,沒有解釋,而是接著往下說道:“現在的調查方向還是應該從魏連虎身上下手,他們在同一天失蹤,不會是巧合。”
宋柔點頭:“可我還有個想不通的疑點。”
他抬手,把落在她肩上的一片落葉拿了下來,看著她:“你說。”
宋柔:“我姐和魏連虎的仇從九年前就結起來了。最初是他欺負我,被你和我姐堵在巷子里揍,再后來他被捅了一刀,雖然我家賠了錢,我也坐了牢,可那筆錢很快就被他賭光了。他后來多次以自己的身體有后遺癥為由,來我家敲詐,每次都被我姐揍跑了。”
顧修然是與魏連虎交過手的,他了解那種無賴,纏上誰了,像一塊發臭的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宋柔繼續說道:“再后來,四年后我姐從警校畢業,魏連虎就像故意挑釁我姐似的,總在她眼皮子底下犯事。犯的都是小事,關幾個月就出來了。就這樣,他們玩貓捉老鼠的游戲玩了整整五年。”
顧修然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宋柔:“可就這五年里,他們之間其實已經由原來的彼此怨恨變成了一種微妙的游戲人生一樣的相處狀態。有一回,我還看見他們一起坐在大排檔里喝啤酒。然后魏連虎繼續偷雞摸狗打架斗毆,我姐就繼續抓。可要說魏連虎因為恨我姐抓他,而去囚禁或者殺了我姐,我覺得不大可能。而且你也知道的,魏連虎是個慫包,他不敢襲警。”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么事,一定有什么更特別的原因重新激發了魏連虎對我姐的恨意,假設傷害我姐的人真的是他。”
到了樓道前,宋柔拿出鑰匙開門。
六七年前建成的小區,還算新。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了起來。
宋柔家住在五樓501室。
她拿出鑰匙開門,轉身看見顧修然在敲對面鄰居的門。
“你敲人家的門干什么,他家房子沒人住,都準備賣掉了,好像是準備移民去了。”
顧修然走回來,跟著宋柔進了房間:“你是不是懷疑,魏連虎被人教化了,你姐手上的鳳凰圖章和魏連虎有關。”
宋柔脫掉顧修然的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將菜拎進廚房,放進水池里,打開水龍頭放水。菜葉漂浮在水面上,顯出一片生機勃勃的碧綠來。
顧修然卷了下襯衫袖口:“我來洗。”
宋柔站在一旁:“我想問你個心理學方面的問題。”
顧修然抬眸看著宋柔:“以后有問題就直接問。”他不喜歡她對他說話的時候客氣又禮貌的樣子。
水龍頭的水流太急,幾滴水濺到了顧修然臉上。
宋柔抽了張紙巾回來,輕輕幫他擦掉。
她舉手投足間帶著的清淺的香味涌進他的鼻腔,這才讓他原諒了她剛才對他的生疏。
顧教授這一系列復雜的心理活動宋柔是不知道的,他是單方面的生氣和原諒,在心里自導自演了一出悲歡離合的愛情戲。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萬千星辰,感嘆于二十七的男人在愛情面前竟也能將心思扭得九曲十八彎。這與一向果敢的他不一樣。
宋柔問道:“你們心理學能不能做到那種程度,就是把一個人的思想和意識控制住,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顧修然將洗好的青菜撈出來放在砧板上,又洗了洗菜刀,一邊說道:“不能。要真那么神,那些無良的心理學專家豈不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比如……”
他看了她一眼,停住了嘴。
宋柔好奇道:“比如什么?”
顧修然轉頭看著她:“你真要聽?”
宋柔點頭,她發覺他的目光盯著她的嘴唇,又看看他微微勾起的唇角,眼神似笑非笑,她有種大事不好的預感。
果然,他微微彎下腰,眼看就要壓過來。
她聞到他的白襯衫上淡淡的白檀香。他身體帶著灼人的溫度,險些要燙傷她。
她偏頭避了過去,耳尖漸漸紅了:“說的無良心理學專家就是你這樣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