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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街上□□。
一道男子身影被迎入府門,步入亮著燭光的書房。屋外侍守護衛(wèi),今夜風(fēng)聲急,陣陣呼嘯里,里面的交談聲謹(jǐn)慎而沉著。
“皇帝登基不過二十日,卻把衛(wèi)尉廷尉換成了心腹,還把薛貴妃那個毛頭弟弟提拔成衛(wèi)尉寺少卿,兼任起皇宮禁軍統(tǒng)領(lǐng)。慶王府昭雪,想必不出幾日也會身兼要職……”
“這一切都在你我預(yù)料之中,不是么。我頓悟不通的是,他沉睡有十二載,告訴我們身邊的內(nèi)侍一直為他喂藥續(xù)命,針通經(jīng)脈。可思想呢?一個十歲就病倒昏睡的人,怎么能有這般運籌帷幄之魄力。”
書房里一陣寂靜,余下的交談細(xì)細(xì)碎碎,隱約只有“貴妃”“專寵”“重新納妃”等聲音。
入秦.王府的人待得不長,兩刻鐘后便披上連帽斗篷離開。他坐的馬車在城中繞了無數(shù)條道,行事謹(jǐn)慎得詭譎,最后只剩下茫茫夜色。
天明時的皇宮一派熱鬧。
東朝使臣入宮,宮人在為夜宴請示薛盈。薛盈忙完已是午時,聽江媛道幾名受邀的王妃提前入宮跟許太后道謝。她身為后妃,聽這消息便也前去了朔陽宮。
許太后正與殿中眾人談笑,薛盈上前行禮,許太后朝她道:“薛貴妃來得正好,幾位王妃非要前來謝哀家一番,明明大家明日里就能見著了。你入座,讓大家認(rèn)認(rèn)你,給你見個禮。”
幾位王妃聞言皆起身給薛盈行禮,薛盈凝笑記下了她們各自的身份,后頭還站了幾位年輕的小姐。薛盈記不太清她們的家世,江媛輕聲在她身側(cè)道:“娘娘放心,奴婢記性好,都記下了。”
薛盈抿唇輕笑,回首時恰見其中一個貴女盯著她瞧。那雙灼烈如驕陽的鳳目里囂張跋扈,在瞧見薛盈也望見她時,倨傲地抬起下頷扭過頭不再看她,竟一絲也不給她留臉面。
作者有話要說: 未成年在嗎?沒開車,真的。
盛俞:別糊弄小孩子,朕會的可不止這些。
薛盈:qaq
第18章
薛盈微有詫異,她回想了片刻,記起那似乎是衛(wèi)國公之孫,許太后的侄孫女許欣曼,按輩分是盛俞的侄女。
薛盈出聲笑道:“臣妾知曉太后這里熱鬧,便命人新煮了酸梅湯過來,三伏正熱,太后與眾位王妃、小姐都喝一杯。”
當(dāng)著人前,許太后雖然心里不太滿意薛盈,卻還是要給足盛俞的顏面。她贊嘆薛盈辛苦,命眾人都飲。
忽有一貴女放下碗,瞅著殿外早開的菊驚嘆:“這菊怎么與臣女見到的都不一樣,真好看!”
許太后揚起笑,秦王妃笑道:“這是當(dāng)然,若不然太后怎會邀請妾身們一同觀賞。”
那貴女許是年輕,思慮不周,脫口而出道:“可是這宮里也熱,明日咱們就在這外邊賞花么,那豈不是熱得直流汗。”
她身旁的許欣曼嗤笑一聲。
薛盈打著圓場:“太后為大家著想,設(shè)宴在驪風(fēng)亭,皇宮里取冰降暑,不會教人感覺到熱。”
貴女竟仍不知禮數(shù):“我在書里見過驪風(fēng)亭,那里沒有什么遮蔽,如此烈日驕陽,肯定也還是很熱啊。”
薛盈詫異不已,能入宮者都是千金名媛,怎么偏生有這般天真得不懂禮數(shù)之人。
許太后臉色不霽,貴女中有一人落落大方,款款施禮道:“太后勿要怪罪趙妹妹,她生性單純,直言快語。不過臣女倒是有一提議,這宮里雖有宮人抬冰降溫,但菊花嬌貴,大意不得。臣女聽聞景北別院后山有一溶洞,那處幽風(fēng)陣陣,夏涼如秋。方才臣女才瞧見,原來景北別院里的菊竟有跟朔陽宮里一模一樣的。”
薛盈的心微怔。她知道景北別院,那里確實有一溶洞,幾年前的那些盛夏里,封恒沒有冰塊降暑的待遇,只能去溶洞里避暑。
那個青衣少年衣袂飄然,靜坐于洞中就是整日。薛盈纏著他,要他與她說話,他沉默無言,直至她從石頭上滑倒在水潭,他才飛快地奔到她身前。她記得太清楚,封恒的手臂僵在半空,在她伸手要握住他手掌時,他收回手,彎腰拾起一根木棍遞給了她。
他開口:“男女授受不親。”
薛盈以為封恒沒有關(guān)心她,可是他疾步回到房中,拿了一盒化瘀藥遞給了她。
殿內(nèi),那名貴女溫聲道:“母親曾經(jīng)帶臣女去過一次,臣女記得很清楚,那些花確實一模一樣。”
薛盈被這聲音拉回思緒,她見許太后臉色不太好看,深知是因被拂了面子。而開口提議去景北別院的貴女是寧國公之女魏錦嵐,盛秀即將迎娶的王妃。
許太后自然不好拂了魏錦嵐的好意,薛盈凝笑道:“若真是一樣的菊,恐怕也缺不少朔陽宮的獨特品種吧。前殿的花大家都能瞧見,可本宮知曉太后精心養(yǎng)育了珍稀品種在花苑內(nèi),每日命人專門打理,如今應(yīng)也開得盛了。”
許太后頷首:“貴妃說的正是,那些花可是宮外都見不著的。”
魏錦嵐微微失望,只得笑著打趣:“美事難兩全,臣女原本是存心惦記著景北別院旁的那家點心,看來吃不著了。”
這事兒過去,眾王妃與貴女小坐了片刻便起身道辭。薛盈也欲離開,許太后喚住她道:“貴妃理當(dāng)如今日這般,細(xì)致入微,審時度勢。”
薛盈俯首:“臣妾謹(jǐn)遵太后教誨。”
她欣慰,第一次得了許太后的夸獎。
款待外邦的夜宴開始前,薛盈來朔陽宮陪同許太后一同前去。許太后衣著莊重,薛盈平素甚少佩戴首飾,今日應(yīng)對場合也稍扮得隆重一些。
她身著酡顏色曳地宮裝裙,發(fā)飾珠玉甚少,一張細(xì)致描妝過的臉卻足矣搶去這滿宮風(fēng)華。迤邐裙擺曳地而行,薛盈一言一行都端莊謹(jǐn)慎,可身側(cè)許太后偏頭凝來,卻怎么都覺得是嫵媚攝魂。
許太后蹙著眉,兩人已走進(jìn)泰和殿,殿中眾人皆朝她們二人行禮,許太后便沒再說什么。
須臾,宮人稟道皇帝駕到。
殿門處的盛俞由眾臣擁簇而來,而他身后側(cè),被推在輪椅上的人容姿雋逸,眉眼冷淡,一身青衣。
薛盈轟然間僵在原地。
滿殿臣子與宮人俯首行禮:“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恭迎豫王入我周朝——”
豫王,封恒。
曾經(jīng)不喜言談、被困自由的質(zhì)子,三年后卻是東朝挾掌天子令的豫王。可是他為什么坐在輪椅上,他的雙腿呢!
滿殿喧闐,盛俞被擁簇著走到薛盈身前,他囑咐許太后入座,凝眸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