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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喬身體里其實還是有余毒的殘留,只不過已經(jīng)不像過去那么孱弱了,至少能正常生活,開始上學(xué)。但衣食住行方面還是要注意,靠日常不間斷地喝藥來一點點地恢復(fù)正常。
河水那么涼,肯定在禁止名單上。
溫篆和太子殿下都準備了一籮筐的解釋,等著擺事實講道理地讓顧喬明白他們的關(guān)心。結(jié)果,從小大概就習(xí)慣了聽話的小孩,在被說了之后,就真的不哭也不鬧地答應(yīng)了。只是眼巴巴地坐在小凳子上,看著周叔辯幾人帶著魚簍下河,一句抱怨都沒有。
乖巧得讓人心肝疼。
溫篆和太子一左一右,長嘆出聲,再次默契地妥協(xié)了:“行吧,你可以褪去羅襪,在河邊撩水玩一會兒。”
顧喬立刻開心了起來,特別容易滿足。
三下五除二地撩起長袍下擺,坐到了一片青草芬芳之中,然后就小心翼翼如第一次探水的小貓,一點點地沾了下去。
一股清爽涼意,自指尖而上,沁透了整個心田。
藍天碧草,小河潺潺。
顧喬一邊踢著水,一邊抬頭看著云卷云舒的天,長舒了一口氣,在心里想著,這樣的生活可真是太愜意了。
聞道成看著眼前不管做什么都好像能特別開心的顧喬,眉眼也不自覺柔和了下來。
大概是太子這一刻表現(xiàn)得實在是太過平和,讓膽子大又沒腦子的周叔辯一時沖動,就揚手灑了幾滴河水。
全場瞬間寂靜了下來。
聞道成在經(jīng)過短暫的錯愕過后,當即就抽起魚竿,用更大的水花報復(fù)了回去。暴躁太子,就是這么記仇。
短暫的釣魚養(yǎng)生活動就此宣布終結(jié)。
莫名其妙地,一群錦衣少年就陷入了潑水大戰(zhàn)之中,激情投入,至濕方休。每個人都好像回到了當年皇后還活著的夏天,太子沒那么暴躁,他們也沒那么緊繃。一起嬉戲在小河邊,懵懂無知,沒有煩惱。
和太子一同行動,突然之間就變得不再那么可怕。所有人終于回想了起來,他們也曾與太子是朋友,多過于上下級的效忠。
一場水戰(zhàn),最終以每個人都被拖下水而告終。
只有顧喬被溫篆和聞道成護得好好的,雖臉上也有晶瑩的水珠劃過,卻并沒有濕透。或者說這群半大的少年哪怕嬉鬧,也很有分寸,都很照顧病患。
晚飯之前,聞道成帶走了顧喬,還是不能讓他在伴讀那邊住。
顧喬直接就被安排在了太子房間的旁邊。
顧喬一開始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在太子搬出來“萬一我們再互換,就是孤住在那樣的地方了,你想讓孤住在那樣的地方嗎?”的理由之后,顧喬毫不猶豫地讓步了。他可以住,但殿下絕不能!
當顧喬受到特殊待遇之后,他還有點擔心其他伴讀會心生不滿,但他沒想到……
他和太子前腳剛走,后腳他找了借口回來想解釋的時候,就看到眾人已經(jīng)在歡呼雀躍了,整個西所一派喜氣洋洋,好像都要放鞭炮了。
顧喬:“……”
溫篆看見顧喬去而又返,不給顧喬開口的機會,就已經(jīng)主動解釋了:“不是在針對你。”
只是所有人都已經(jīng)看出來了,要是顧喬不在,太子就不會再不正常地來蹭飯了。雖然下午和太子在小河邊玩得很愉快,但童年只適合回憶,不適合一味地用在現(xiàn)實里。知道太子心中某一塊還是當年那個他,就已經(jīng)足夠了。太子既是他們效忠的儲君,追隨的明主,也是那個與他們一同長大的驕矜少年。
“千萬,千萬,別回來了!”聞添發(fā)自肺腑地想給顧喬立個恩公長生的牌位,“組織一定會記住你的偉大犧牲的!”
太子站在西所外面,默默在他的記仇名單上又寫下了一個名字。
第三十五章
大啟位于承仁的避暑行宮極其龐大, 南臨淡湖, 北靠青山,東接平原,西邊還有天然草場改建的狩獵圍場。僅只是主體的正宮部分, 已經(jīng)比雍畿皇宮還要大了,整座宮殿建筑群按照職能區(qū)域劃分, 錯落有致地被安排在了天然的湖海山林之中,巧妙地將自然與人文結(jié)合在了一起。無數(shù)有幸來過承仁行宮的才子大臣, 都為這里作過詩。
前朝時,承仁行宮的三十六景就已名動天下。以皇帝上朝、辦公與就寢為一體的正宮為中心,三十六景被一分為二, 和皇宮一樣, 有著前朝、后宮的區(qū)分。
伴讀們?yōu)槌迹幼〉奈魉捅话仓迷诹饲俺赃吘褪潜蛔u為“水流云在”的三十六景之一, 也就是下午他們戲水釣魚的地方。周叔辯等人當年太小, 更習(xí)慣管“水流云在”叫“小涼河”,這個俗稱就一直被沿用到了現(xiàn)在,連武帝都快要忘記小涼河原來的名字了。
太子的宮殿,則在正宮與后宮之間,更靠近正宮無為殿的地方, 和西所幾乎成為了一個對角線, 要走很久才能到。
勤為徑書齋也在這里,離太子特別近, 也方便武帝下朝之后過來監(jiān)督兒子學(xué)習(xí)。
聞道成這個太子可以在行宮之中乘車臥輿,顧喬作為伴讀理論上卻只能跟著車駕疾走。不少人都等著看這個笑話。
不是笑話顧喬,而是笑話太子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前腳剛被說了對待伴讀仁愛友善,后腳就讓身體孱弱只有十二歲的伴讀,在大太陽底下跟著他的車駕跑。嘖,太子殿下可真是“禮賢下士”啊。一路走過前朝,正好讓那些辦公的大人都看一看。
和大皇子一樣,想要壓一壓太子聲譽的人有不少,動手能力極強的在當天下午就已經(jīng)打起了算盤,準備離間太子和他的伴讀們。
不承想太子大概早有準備,來了一出小河戲水回憶童年,太子親自下了水,這要是還能挑刺,那就真是想昧了心了。太子說大也大了,說不大也不大,玩樂是孩子的天性,你能說什么呢?
縱然可以牽強附會地稱太子不成體統(tǒng),不分尊卑,但也肯定收效甚微,是在變相給太子親民搞宣傳。
盯著太子的幾波勢力只能暗中飲恨。
但他們也不會就這么算了,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拿顧喬來做文章就特別地妙。畢竟顧喬是個眾所周知的小可憐,才引起廣泛的議論不久,京中貴婦貴女對他就沒有不憐愛疼惜的。大家不僅知道這孩子被虐待了還自強不息,制科揚名,還知道他被親叔下毒,差點被害死,身體弱到哪怕已經(jīng)封了官,都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去文華堂報到。
這樣一個形象,很容易就被放置在弱者的位置上,太子都不需要做什么,只是正常地讓顧喬做些平日里其他伴讀都會做的事情,他們都能把太子給對比成生性殘暴、毫無同情心的人。
“顧喬是把雙刃劍,找他來當伴讀,既容易博美名,也容易揚惡名。”有妃子和皇子暗中密謀,“咱們的這位殿下啊,還是太年輕。”
“太年輕”的殿下,一出西所,就二話不說、自然而然地拉起顧喬的手,把他抱上了車駕。
他當然不可能讓顧喬跟著一路從西所跑回宮殿,他又不是不知道顧喬的身體有多渣,他自己還深切地體會過呢。他把自己在顧喬身體里時希望得到的照顧,如今一一都實現(xiàn)在了顧喬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移情作用,看見顧喬得到了充分的照顧,聞道成會詭異地覺得那比他自己得了樂趣更讓他滿足。
“!!!”顧喬的臉很沒出息地秒紅,盡職盡責(zé)地當一個小跟班,對他效忠的儲君提醒道,“殿、殿下,這于禮不合。”
哪有儲君伺候臣子的道理?
“孤就是禮,孤就是法。”聞道成可以說是很霸道了,霸道地對顧喬好,霸道地命令他必須接受,“你不服?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