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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喬在心里給自己鼓足了三次勇氣,才終于從寬大的床上走了下來,手腳極其的不協調,因為顧喬從視角上總感覺他現在看到的高度,比他過往習慣的高度要高上不少,他有些無法平衡。
這好像更加作證了顧喬的猜測,他連鞋都顧不上穿,就赤著腳走到了大殿內的等身高銅鏡前。
看到了鏡中之人。
手腳勻稱,身姿頎長,宛如玉人一般。一雙似笑非笑的丹鳳眼,正以一種讓人膽寒的睥睨之勢掃射而來,連微微昂起下巴的動作,都仿佛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傲慢與不耐煩。他合該就是這幅與生俱來的目下無塵,端坐于九天之上,戲謔眾生。
這便是當朝太子,聞道成!
顧喬不可能認錯,哪怕他最近一次見到太子殿下,已經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他的父母還活著,他還是顯國公府正兒八經得到冊封的世子。
和善的皇后娘娘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問他:“待喬喬過了今歲生辰,可愿進宮來與你道成哥哥一同讀書呀?”
顧喬怯生生的透過阿娘的寬衣大袖,看到了仿佛從畫中走來的太子殿下。
高貴,又耀眼。
但是現在,他變成了太子殿下?
那太子殿下又去了哪里?
***
城北,縣國公府。
太子聞道成,忍著發燒時的不適,看著被硬塞到自己手里的木盆,對眼前一個正不耐煩瞪他的丫鬟道:“你說什么?讓我,去給二小姐,端洗腳水?”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外人眼中的太子:才智過人,高貴清和。
東宮宮人眼中的太子:喜怒不定,暴戾不仁。
真正的太子:……一只狂犬。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人若犯他,他犯死別人!
請大家不要學太子攻,這樣是不對的~
第三章
太子殿下每晚都要進一盅羊奶酒,據說是為了助眠。
這是顧喬在變成太子后,得知的第一個有關太子殿下的習慣,他還發現了一個秘密——酒不酒的完全沒嘗出來,倒是杯中之物奶味十足,性平,微甜,還帶著久芳齋甘露蜜的清香。喝一口便唇齒生香,再難忘懷。
顧喬喝的雙眼都不自覺地瞇了起來,懸于床邊的兩腳,習慣性的想要搖晃兩下,但是卻發現腳一動就挨著地了。
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想必讓太子殿下少了很多人生樂趣。
在小宮女進來收拾盅碗的時候,顧喬趁機從對方身上打聽到了今日發生在太子身上的事。
今天是四月初九,太后無故陷入昏迷的第四十九天整。
宮中的御醫仍對此束手無策;揭榜應招而來的民間高手亦無良方;唯有京郊青云觀的一線道長,在經過苦心孤詣的推算后,連夜入宮,為啟武帝獻上了一策:以貴借命!
廣邀京中達官顯貴的妻女家眷,于七七四十九日至陽之時,在御花園百花陣中,為太后誦經祈福,陰陽調和,方可一搏。
武帝純孝,不忍太后纏綿病榻,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應下了一線道長之言,破例在宮中開壇設法,祈求上蒼垂憐。
顧喬的祖母是一品命婦,也在邀請之列,攜著除顧喬以外的全家,于今日一早入了宮。
這便是顧喬困在國公府時知道的全部。
他設法引小宮女更多的說了一下他命婦入宮后的事情,從祈福法會到太子回宮,這個時間空擋,有太多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了。
“祈福法會一切順利,于酉時三刻結束。”
法會必須是順利的,沒有人敢在這件事情上找皇上的不痛快,不管信不信一線道長的人,都盡心盡力的給太后誦了增福添壽經,一念就是一整天,從白天到黑夜,沐浴焚香,滴水未進。
皇帝為感恩權貴家眷的“出手相助”,特在麟德殿內賜了宴,款待眾人。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本是一場盛宴。皇帝因憂心太后,中途就離了席,由太子代為主持。也是因此,才出的事。
顧喬不著痕跡的聚精會神了起來,重頭戲終于來了。
說來這事,仔細追究起來,還與顧家有那么幾分關系。準確的說,是與顧喬的兩個堂妹顧棲梧與顧貞兒有關。
顧貞兒是個口無遮攔又沒有自知之明的,對顧家早已淡出權貴圈子的事實一點數都沒有。她這回其實也是第一次入宮,滿心歡喜,充滿期待,自以為會因為嫡姊命格奇特,而被優待,不成想根本沒有人愿意搭理她,叫她鬧了好大一個不尷不尬。
巨大的心理落差,促使膽大妄為的顧貞兒鋌而走險,妄圖直接與太子搭話。
顧喬聽到這里的時候,雖然因為在盡力扮演太子而面無表情,但內心的下巴都已經快要掉下來了,顧貞兒可真是不作死自己不算完啊。
也就只有顧家迷信,對那什么狗屁鳳命信以為真,堅持認為顧棲梧未來必有可期。
京中其他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可就不好說了。
至少,太子殿下此前就完全沒把這種傳言當回事,甚至是嗤之以鼻的,真以為傳出這種鳳命之說,就可以逼他娶人了?可笑至極!
顧喬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太子八百字,真是一位既英明又有主見的殿下啊。
從太子的態度里可見,當顧貞兒自來熟的逾矩搭話時,她會得到怎么樣一個丟臉的下場。太子甚至連冷漠的一眼都懶得施舍給她。
隨著太子年歲漸大,這樣的狂蜂浪蝶只會更多,與其逮著一個氣一個,太子更想改一改前朝留下的規矩——十四歲的女子若還不嫁人、不議親,就要繳納稅金,甚至會交由官媒強行婚配。
太子覺得這便是貴女瘋狂的根源,既然注定要嫁,不如博個大的。
事情發展到這里,還在可控范圍內,頂多是為“又有不自量力、小門小戶的女子,膽敢肖想太子,被太子狠狠打臉教做人”的江湖傳言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