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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廝喜氣洋洋的拔腿就往回跑!
那頭甄大郎也在往人堆里擠,可他不識字啊。
照道理說,甄大郎是甄家長房長孫,怎么二房的甄博文都讀書了,大房的長孫卻不識字?
主要還是甄博文有個當秀才的阿翁(外祖父),從小甄博文和甄香君是跟著慕秀才讀的,甄香君只勉強識的字,甄博文早期啟蒙全都是免費跟著慕秀才學,后面讀書也大多用的甄慕氏的嫁妝,慕秀才也提供了一些,甄大伯總不能讓自家大兒子也跟著去甄博文的阿翁(外祖父)家里讀書。
是以甄大郎好不容易擠進去,激動地拍著身邊的人問:“蘇省淮州甄博文有沒有?”
旁邊的小廝哪里有心情搭理他啊,都激動的看自家榜上有沒有名呢,倒是另外一個漢子正好看到蘇省淮州甄博文的名字,連忙叫道:“蘇省淮州甄博文第五十三名!”
甄大郎一聽真的有甄博文的名字,大喜之下,連忙問:“哪里哪里哪里?”
那漢子指著其中一行:“在這呢,蘇省,淮州,甄博文!”
甄大郎別的字不認識,這段時間每次幫甄博文看榜,把蘇省、淮州、甄博文這幾個字倒是看熟了,一看果然不差,大喜過望,粗獷的嗓音連聲大喊:“中了!博文,你中啦!第五十三名!”
每一期會試錄取名額都不是固定的,這和應試者,也就是舉人的數量,及具體缺官的狀況來決定。
先帝在時,大雍朝剛建立,經過數十年戰亂的大雍百廢待興,人才缺乏,官員也十分缺乏,故而本朝初期,也就是先帝時期每次科舉錄取率非常高,加上當初跟先帝一起打江山時的功臣們也經過大肆封賞,到了先帝晚年,朝廷官員非常多,官僚機構冗員現象十分嚴重。
當今是個很有決斷,且手腕十分強硬的人。
等先帝駕崩,當今剛一上位,他就干了一件事,什么事呢?
一般來說,新帝即位,是要加恩科的,當今自然也要加恩科,可因為朝廷冗員現象本就嚴重,當今因為剛即位,政權尚且不穩,第一場恩科錄取了241人。
連先帝時期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這還只是初見端倪,大家都沒說什么,畢竟朝廷官員太多了。
等到三年后,當今政權已經穩了,都說三年不改先帝遺志,三年也過了,當今也不需要再有什么顧忌,于是第二屆科舉考試,當今他只錄取了三十二人。
是的,你沒看錯,當今上位第二屆科舉,只有三十二個人考中進士,其余全回了老家,就是這么任性。
這還不算,他還立即利用先帝時期的宰相,也是當今在位初期的宰相岑道正,進行新政改革,大刀闊斧的將朝廷里面一些老弱病殘全都剔除了出去,并嚴格規范了新的選官制度,將原選官制度中的考官、薦官、買官、送官,規范成考官(通過科舉考試為官)和薦官(推薦有才學人士做官)兩個方面,買官和送官被禁止。
這份改革使得岑道正得罪了大批的權貴階層,經過新帝權貴階層的一番博弈,表面上當今退讓一步,給權貴階層一個交代,將主持這次新政改革的岑道正推出來當了替罪羊。
作為當今的手中的刀子、立在權貴們面前的靶子岑道正,在主持新政改革期間,被推出來當替罪羊之后,本該要么全家流放,要么被貶謫更偏遠寒冷的地方,總之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但他在主持新政改革的時候,不止一次受到暗殺刺殺,他原本就五十多歲的人了,在古代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齡,身體本就不好,又遭刺殺,勉強保住一命,看上去胡須皆白,垂垂老矣,仿佛隨時都會喪命,活不久了。
一方面當今是念及岑相功勞苦勞,一方面是岑相在經過新政改革之后,在朝中威望極高。
岑道正這才被貶謫到極其適合養老的蘇省淮州,成為淮州知府。
新政好似失敗,實際上大多冗員下臺,也使得很多通過科舉入仕及真正有才學的年輕人得到重用,整個朝廷官場氛圍為之一清。
第98章
前面說過,科舉考試,才學是一方面,運氣也是一方面。
比如岑梓,正好倒霉的趕上朝廷冗員,當今改革的時候,上一屆科舉只錄取了三十二人,即使上一屆科考風和日麗,不像今年倒春寒,冷到令人懷疑人生,他還是華麗麗的落榜。
而這一次,在他祖父岑道正新政改革,官場為之一清之后,正好是當今要大展宏圖之時,這次的科舉錄取名額為四百八十三人,一甲三人,二甲兩百人,三甲兩百八十人。
岑梓排名一百七十六位,后面還有二十四位,只要殿試不出意外,穩定發揮,基本能定在一甲了。
再比如席鑲,他就比較倒霉。
席鑲自小跟著祖父讀書,他的祖父其實只是一個舉人,文章華麗,但在務實上欠缺了些,來到懷安縣之后,跟著席瑞安身后,倒是學了很多,然席瑞安因為怕被席鑲看出他和原身不同,平時很少會和席鑲接觸,席鑲大部分時間都在州學里面讀書,半個月才回來一次,而他回來的時候,席瑞安也是在外面忙碌。
而當今是大雍朝的第二任皇帝,作為跟著先帝打江山的馬上皇帝,他本人也是一位非常務實的人,導致他下面的臣子大多也是這個風格。
這次主考官是皇帝欽點,自然也是如此,席鑲文采夠了,若是遇上欣賞這種文章風格的主考官,或許他就中了,可惜,他遇到的是務實派皇帝,務實派的主考官。
所以說運氣這東西,真的講不好,上屆春和日麗,考生們本該是運氣極好,誰料皇帝不錄取,這次天氣極冷,考生們本該是倒了血霉,皇帝錄取了將近四百人。
更幸運的是甄博文,他遇到了慕清,直接改變了命運。
且不說慕清在這次科考中,對他硬件上的幫助,軟件方面,沒有慕清,他就不可能被席瑞安收為弟子,不被席瑞安收為弟子,他就不可能得到大佬岑相的指點和幫助。
如果沒有慕清,他很可能是連盤纏都湊不齊,即使湊齊了盤纏,也難熬過這次倒春寒。
更別說,這一路上有慕清、席瑞安、岑相為他打點的十分周全,就連到了京城,都有岑相的二子岑敬鴻為他指點。
岑敬鴻雖三十六歲才中進士,卻是實實在在的進士出身,自小受岑相耳濡目染,又在翰林院任職,基礎極為扎實。
或許他三年六年十年之后,可能還會考中,但那時他又蹉跎浪費了多少時光。
在聽到自己第五十三名的時候,甄博文腦中一片恍惚,眼眶驀地濕潤了。
在一年多以前,他還在為自己求一個好老師苦而無門的時候,突然師從天降,一直以來和他沒有過任何接觸的縣尊忽然來到他家,提出要收他為入室弟子,然后他有幸被兩朝宰相岑道正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岑道正是什么人?
他不光是歷經先帝和當今的兩朝宰相,還是在得罪了大批權貴,動了無數權貴蛋糕,奪了無數人官身的情況下,既沒有滿門抄斬,也沒有全家流放,還能全身而退,沒有在途中遭刺殺,兒子雖只是微末小官,卻還穩穩的待在翰林院的超級大佬,天下讀書人的榜樣和終極目標,及狂熱偶像。
做夢都不敢想的機遇,莫名的就落到他身上,讓他恍若做夢一般。
可以說這兩年多的時間席瑞安和岑道正對他的教導和指點,比他過去十多年加起來都大,都多,也幸虧他前十七年刻苦學習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也讓他在跟著岑道正學習的時候,如同空杯中的海綿,瘋狂的學習和領悟,才有了今日的中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