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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稅收重,若甄博文能考上秀才,就可以免去八十畝地的誰。
甄家有二十畝地,甄大伯是長子,當初分家的時候甄爺爺甄奶奶都是跟著長子過,多分了些,有二十六畝,其中十六畝上等水田。
若甄博文能夠更進一步考上舉人,名下就能有四百畝地的免稅額。
說到考中舉人,慕清還從原身的記憶中發現一件事。
原身也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潑辣刻薄的,她父親是秀才,自己本身少女時代也是個美人,早早與父親同窗家的兒子定了親,原本就等著過門了,誰知道在未婚夫考中秀才后,不僅沒上門下聘,反而來退婚,據說是娶了他在州學里夫子的女兒。
古代可怕的地方在于,明明是男方家里嫌貧愛富攀高枝退了原身的婚,反而毀了名聲的是原身。
自那之后原身就性情大變,她一心想攀高枝活的比那人更高,卻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嫁給了甄家村的泥腿子甄大山,當了一輩子農婦。
在這樣的鄉下農村,極少會有人將孩子送去讀書,甄慕氏卻不甘心,她將全部希望都投到長子身上,在甄博文極小的時候,就將他送去娘家,跟著慕秀才開蒙,尤其在甄博文展現出讀書天賦后,更是一家人勒緊了褲腰帶,供他一個。
為了供甄博文讀書,甄慕氏拼命的壓榨二子甄二郎,七歲開始就讓他大冬天跟著甄大山出去當學徒,當小工,搬磚。
這年頭的學徒日子極其不好過,師父會拼命壓榨你的勞動力,還不一定真的教你真正的技術,也就是甄大山是他親爹,教的盡心盡力,才沒讓甄二郎小小年紀就夭折。
北方人用火炕取暖,南方人用火爐取暖。
底層百姓用不起火爐,只能用灶灰取暖。
甄二郎并不是第一次聽說火炕這玩意兒,他聽游商說過,似乎在極冷的北方,冬季就是用火炕取暖,但火炕究竟該怎么做,他卻不知道,聽阿娘說要造火炕后,他十分為難:“阿、阿娘,兒不會制炕?!?
阿娘這段時間剛對他好了些,沒想到他就讓阿娘失望,這讓他十分愧疚。
“為娘少時曾在你外祖父書中見過制炕之法,昨天在縣城為娘遇見幾個游走商人,又聽他們說起,才想起來,問了他們一些關于炕做法,大致知道一些,慢慢教你就是,即使失敗也沒什么,大不了我們就一邊做一遍試,現在十月份,還有時間,我去你大伯家問問大伯,看他有沒有時間,一起來看看這個炕該怎么做?!?
甄香草他們全都沒有聽過炕,也不敢反抗慕清的決定,知道阿娘要制炕,三郎四郎幾個小的都十分好奇加激動。
制炕首先得有磚。
這里的磚不是指現代的紅磚,也不是古代富貴人家才能用得起的青磚,而是指土磚。
是的,就是這么坑爹,慕清現在住的房子是土胚房,也是這個年代底層勞動人民普遍所住的房子,屋頂都是用泥土混一些草糊起來,上面蓋一層毛糙。
土胚房都算好的了,還有住窩棚和石洞的。
白天甄二郎帶著甄香草去山上砍柴和茅草,晚上慕清將小排給紅燒了,還燉了一過菌菇豬骨湯,請甄大伯來吃飯,順便說了想要制炕的事,愿意按照市面價格付給甄大伯工錢。
甄大伯是個厚道人,雖然他并不認為慕清能做出來什么炕,但甄家的屋頂確實要還了,還有這土胚墻也得修一修,“就別說工錢了,我先把你家這墻和屋頂修一修,再讓二郎去我家幫忙就是?!?
這三年甄二郎都跟著甄大伯后面當泥瓦匠,拿半份工錢,翻過年甄二郎就十六了,已經是大小伙子,再出去就頂一個壯勞力,拿整份的工錢了。
慕清見這樣也行,和甄大伯說了制炕要的黃土磚。
接下來幾日,甄家人包括甄大伯和甄大伯的四個兒子,加孫子小石頭一起,都去山腳下挖黃土制土磚,土磚做好后,要挑下下山,經過晾曬,之后才能使用。
甄大伯看慕清說的頭頭是道,也有些好奇,反正他家兒子多,且都大多都已成年,最小的也就只比甄二郎小兩歲,今年也已十三,干脆給自家也做了許多土磚。
村里不知道的,還以為慕清家要擴建房屋呢,畢竟甄博文和甄二郎都大了,馬上就要娶親,沒想到不是擴建房屋,而是制什么炕,聽說是從北方傳來的,是個冬季取暖的玩意兒,都好奇的來看。
慕清雖不需要付工錢給甄大伯他們,但伙食上,慕清是半點不虧待,不僅晚飯豐盛,中午也有一頓,頓頓都是干的,還有菌菇骨頭湯喝。
這讓甄大伯家來幫忙的幾個兒子心里都十分熨帖,回家紛紛和甄大伯娘說起來:“我聽說縣城里的大戶人家都是有午飯的,想不到二嬸居然還給我們準備了午飯和肉湯!”
“對,飯還是干的,實打實的白米飯!”
他們這里是以種水稻為主,米飯是主食,但也不是家家戶戶都吃得起白米飯,多是在米中添加各種野菜、秋葵(大白菜)等物一起煮成稀飯來吃。
甄二郎這幾個堂兄弟都吃的分外滿足。
可惜他們人多,火炕一天就做好了。
慕清試了試,發現火炕根本燒不熱,或者說只有局部熱,且十分廢柴火。
沒辦法,只好又拆了重試。
第二次拆開的時候,慕清忽然想到,北方有種炕叫吊炕,就是在炕床的下面支撐幾根柱子,炕床是鏤空的,就像南方的木床一樣,真正炕洞的部分,反而只有一尺來高。
加上熱氣是往上走的,慕清看著與灶臺持平的火炕,心想是不是這炕洞太深了,要將炕洞填些起來。
說干就干。
慕清立即指揮甄二郎去挖黃土,挑回來填炕,將下面都抹平了,重新蓋上炕,繼續試。
她雖不是理科生,但基本的一些物理知識是知道,炕面一定要平,不平的話煙氣接觸炕面底面流動時的阻力就大,影響分煙和排煙速度。
結果還是不行,炕熱的慢,熱散的快。
慕清東看看西看看,又指揮甄二郎:“你給我把這煙筒口堵小一點看看?!?
煙筒口堵上之后,繼續燒,如此反復試了有七/八次,才終于制成了她想要的炕。
她房間的炕制好之后,又去給甄二郎甄三郎甄四郎的房間和甄香草的房間砌了炕,甄二郎和甄香草房間的炕是連在一起的,也就是說,燒一個炕,兩邊都會熱,考慮到甄香草和甄香是女孩子,更加受不得凍,慕清將灶口放在甄香草那邊。
雖有了第一次經驗,但這個炕是兩個合一個,比前一個更難些,又試了許久,才將這兩個火炕砌好,之后又趕著將甄博文的炕床盤了出來。
慕清在現代是睡慣了一米八的大床,考慮到原身的大女兒甄香君過年回娘家可能要一起住,就給自己制了的炕是一米五的,甄二郎他們是三個人睡一個房間,加上甄三郎翻過年就十一了,也慢慢大了,慕清干脆將甄三郎房間的炕制成兩米的,甄香草房間的炕是一米八的。
又把屋頂的茅草給換成了今年的新茅草。
四條炕,總共花了慕清一貫錢,大多數都是用來給家里改善伙食用的。
盤炕的同時,灶臺也改造了一番,在縣城打了兩口鐵罐鑲嵌在灶臺兩鍋中間的兩頭,用以儲存熱水,灶臺墻壁上留了兩個腳洞,可以在陰雨天,將浸濕的布鞋放進去烤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