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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笑瞇瞇地說:“老婆子我快九十的人了,大大小小的洪水也把我淹了十來次了,還數這次水來得最大最急,哪次過洪水不得狠狠吃上一頓苦頭?啥時候像咱現在這樣?吃喝不愁,有地兒睡覺?
老太太說著拿手點著周圍的人:“再看你們一個個紅光滿面,哪像糟了災的人?比比下頭躺在木架子上的那一群,再比比這幾個文縣平興縣沖來被咱救了的,這大災里咱這碗糊糊可不比那山珍海味還好?”
老太太這豁達樂觀的態度感染了屋頂上聚集著吃飯的一眾人,大家都連連附和,這個說三奶您說得對,那個說三嬸子還是您看得開,一時間引得上了年紀的老人紛紛講古,細說自己都遭了哪年的災,當時如何苦痛難熬,現在如何舒適愜意,氣氛輕松而熱烈。
王國棟端著碗糊糊挨著郭絨花坐在欄桿邊,一旁的褚天逸抱著孩子喂飯,他吃一口,給孩子喂一口,嘴里還不停喋喋不休地跟孩子說話。
王國棟看看他,再看看坐在自己旁邊的郭絨花,忍不住拿腳踹了踹他:“你小子還不好好謝謝我?”
第71章 災后救援
莫名被他踹了一腳的褚天逸不甘示弱, 立馬一腳踹回來:“我謝你啥?你還應該多謝我呢!要不是我,就你這個笨勁兒, 你早擱文縣迷路不知道迷哪兒去了,洪水過了你也別想回來!”
他拿勺子點著王國棟:“你這示警救人的功勞, 我得占一大半!”
久等不來下一口飯的臭妞妞著急了,伸手去扒拉飯碗,只顧跟王國棟較勁兒的褚天逸一個不防,被她扒翻了飯碗,一碗糊糊倒得孩子腿上和他自己褲|襠里到處都是。
渾然不知自己闖了禍的臭妞妞踢騰著兩條小光腿繼續扒拉飯碗,把糊糊蹭得他滿身都是,褚天逸目瞪口呆, 他這狼狽樣把王國棟樂得哈哈大笑。
褚天逸氣結,拿著郭絨花貢獻的手絹擦臭妞妞的光腿,一邊兒擦一邊兒叨叨:“都欺負我!你干爹欺負我, 你也跟著他欺負我是不是?”
郭絨花抿著嘴偷樂,把孩子接過來抱住對褚天逸道:“孩子給我, 你趕緊去洗洗吧!”
褚天逸又蹬了王國棟一腳, 氣哼哼地走了。
看著他氣哼哼的背影, 王國棟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倒霉家伙上輩子得了腦炎而去,算是為了絨花舍了自己的性命。
這輩子他沒了絨花, 卻保住了小命,王國棟私以為這個倒霉鬼真該好好謝謝自己。
褚天逸自打去年來了安平縣,就跟自家走得極近, 來往頗為密切,經過這一年來的相處,王國棟還是自認對他有幾分了解。
從他救助臭妞妞就能看出來,這人本性善良心地純真,再加上出身軍人家庭,從小接受軍隊式教育長大,他骨子里就帶著幾分中國軍人舍已為人的傳統優點。
上輩子他撲到水里救絨花,難道真的是全然出自于愛情嗎?
叫王國棟看來也未必如此,當時巧合下褚天逸是看到絨花在水里撲騰了,就算換了個不相干的人,他也極有可能還會下水救人。
當時褚天逸對郭絨花的追求礙于郭家父母的阻撓,兩個人始終沒有挑破最后一層關系,絨花心里對褚天逸又有多少愛戀?
不過是因了褚天逸為她而死,又正死在最好的年華,所以他就此成了郭絨花永遠追逐不到的白月光罷了,這兩個人之間應該是恩情大于愛情的。
這輩子自己重生而來,早早得到了郭絨花,姑且不論這情形對褚天逸來說是好是壞,最起碼對郭絨花來說是好事。
褚天逸對臭妞妞愛若珍寶,自己老娘三番五次討要孩子都未能得手,他一顆心撲在了孩子身上,就算如此,褚天逸都沒敢告訴家里人自己收養了個孩子。
從他的抱怨中,王國棟能得知他家里對他管束極其嚴厲,他特別羨慕自家的家庭氛圍,羨慕自家老娘對孩子的關愛與縱容。
絨花如果和褚天逸真成了一對兒,絨花能適應得了嗎?生活在一個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家庭里,絨花真得能快活嗎?
王國棟看著給臭妞妞喂飯的郭絨花,她眉目舒展神情愉悅,發現自己盯著她,立刻對著王國棟笑彎了大大的眼睛。
微笑止不住地從王國棟的心底泛上來,現在的絨花是自由又快活的,這就足夠了!
郭絨花給孩子喂完了飯,王國棟就接手抱了過來,示意郭絨花趕緊吃飯。
他抱著孩子一邊兒輕輕搖動,一邊兒環視著聚攏在一起吃飯的人們。
沉默寡言的王老悶一如往昔地沉默寡言,蹲在地上專注聽著旁邊的老頭講古,微微點頭卻不發一語,王玉林蹲在自家老爹旁邊,低著頭一個勁兒地喝糊糊。玉蘭嬸子和他娘跟著一群婦女在人群中來回穿梭,端碗送飯。
王國棟微微一笑,這一家四口齊齊整整,等志軍回來了,自己可以無愧于心地跟他說:“兄弟,我沒有辜負你的囑托!”
王尿罐坐在一個矮矮的小木凳上端著碗,懷里摟著的小孫女有玉就著他爺端的碗,一口一口喝糊糊,她幾個年齡小些的堂兄爬上窄窄的欄桿頑皮,惹得幾個大些的哥哥連喊帶罵,讓幾個小的趕緊滾下來。
老頭兒看著幾個小孫子挨了罵,恨恨地說:“該!讓你們皮!”又低頭跟小孫女說:“咱小玉是乖妞妞,可不興跟他們學,知道不?” 依偎在爺爺懷里的有玉連連點頭。
愛撿糞的山老漢屁股底下墊著一塊兒磚,跟幾個半老頭子聊得口沫橫飛,說得正高興時兒子給他端來一碗糊糊,他接過來端在手里,咚咚咚一氣兒喝完,揚聲高喊,兒媳婦快步走來取走了他手里的空碗。
老漢抽出別在腰里的煙袋鍋,繼續跟一眾老兄弟們侃大山。
他大伯娘端坐在臨時架起來的案板前飛快地切著咸菜絲,二伯娘把切好的咸菜絲拿筷子夾到一碗碗糊糊里,這一對兒平時見面就掐的妯娌此刻和睦非常,配合得如行云流水。
環視了一圈姿態各異的人們,王國棟忍不住熱淚盈眶,前世因這場災難而消逝的生命,此刻一個個都如此鮮活。
他抬頭望天,星輝漫灑月光清淡,照著人間大地上的幾許悲歡。
王國棟暗暗感謝上蒼,能給他機會重來一世,彌補了前世諸多的遺憾。
第二天一早王國棟就參與了搜救行動,王國梁拿一把木鍬充當船槳,王國棟和褚天逸手里都提著長長的粗竹竿,不停地伸進水里頂動地面,推著木筏往前走。
三個人掌控著這個爛木筏一路前行,費了小半天工夫到了鐵路邊,看著前方的鐵路褚天逸倒抽了一口涼氣:“我的天!鐵路都能沖成這樣!”
王國梁也是目瞪口呆,饒是王國棟上輩子就見過了,此刻依然心驚肉跳,前方百十米長的一截鐵路路基被洪水掏空了,空懸在半空中的兩股鐵軌扭麻花一樣糾纏在一起。
這一幕令他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和莫測的天威相比,人力委實渺小得可憐。
幾個人沿著鐵路搜尋了一番,一無所獲,現在的搜尋也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此刻水已經退到了大腿根,但凡是活著的,也早已能自己去尋找棲身之處了。
又往前劃了一段,前方的樹上一只貍花貓沖著他們喵喵亂叫,幾個人把爛木筏靠近樹下,王國梁利索地爬到了樹上,這貓極有靈性地蹲在樹枝上一動不動,被王國梁提著后頸皮給救了下來。
褚天逸接過貓擼了兩把,愛憐地對著它道:“你這小東西倒是命大。”
貍花貓喵喵叫著拿頭頂蹭他的掌心,他點了點貓的腦門:“把你帶回去,給臭妞妞作伴。”
筏子速度慢,水里還總有雜物阻礙通行,幾個人費了老半天勁兒又往前走了一段時遇到了其他公社派出來的木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