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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王國棟剛從底下一個生產隊的工地回到了紅旗公社所在地的趙家莊,王鐵錘就顛顛地跑過來喊他:“國棟哥!”
鐵錘雖然年齡小,但是對蓋房建屋這塊兒頗有天賦,王國棟就一直領著他,放在第一個成立的建筑隊上給隊長打下手。
停下自行車先應了他一聲,王國棟顧不得再說別的話,走到旁邊樹蔭下放的大水缸邊,拿起葫蘆瓢澆了自己一頭水。
清明節(jié)才過去半個月,這天兒已經熱得人受不了了,他解下自行車把上綁著的毛巾,把自己連頭帶臉地擦了一把。
又舀了一葫蘆瓢水,湊到嘴邊正準備喝,看到鐵錘還在旁邊瞪著自己,抽空給了他一個眼神:“啥事?”
這時旁邊遞過來一個軍綠色的鋁水壺,一個聲音說:“喝這個。”
旁邊的鐵錘對他哼哧了一句:“國棟哥,就這個事,你知道了,那我先忙去了。”說著一溜煙跑遠了。
王國棟轉過身去看著張婧姸:“你咋來這兒了?”
張婧姸又把水壺往他面前遞了遞:“找你有點事,喝涼水容易肚子疼,你喝這個。”
王國棟把葫蘆瓢往自己嘴邊一湊,咕咚咕咚灌了自己一肚子涼水,灌完了把嘴一抹:“沒事,我就喝涼水,習慣了。”
張婧姸笑了笑把水壺收回來挎在肩上,抬頭看了一下四周問他:“有沒有安靜點兒的地方?我有話跟你說。”
王國棟掂了幾塊磚在手里,領著她朝工地旁邊堆放水泥工具的敞篷下過去,把磚在棚子下一摞,示意她坐下:“有啥事你說吧!”
張婧姸從口袋里拿出手絹鋪在磚上,坐下去才道:“我想問你,是不是你請的革委會范主任壓下了李騰躍的檔案?”
“對啊!是我干的,咋了?”王國棟疑惑地問她,這姑娘特意跑到紅旗公社找他,就為問這事?
聽了他這回答,張婧姸又忍不住紅了眼圈,她輕輕對王國棟說:“謝謝你!”
王國棟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不用你謝我,只是我看不慣那小子,就想給他點教訓。”
“嗯!你的心意我領了。”張婧姸擦了擦眼睛:“不過不用了,你把檔案還給他吧!”
這姑娘咋回事?王國棟納悶極了,沖著她把孩子說打就打的利索勁兒,他還以為這姑娘是個敢愛敢恨的利索人,現(xiàn)在這又是唱得哪一出?
王國棟挑了挑眉頭:“怎么地?你心疼了?”
他這話一出口張婧姸噗嗤一下破涕為笑了:“瞎說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再去心疼他?純粹就是…… ”
她皺了一下眉,做了一個想吐的表情接著道:“我就是被他惡心著了,真沒想到他能不要臉到這份上。”
原來李騰躍剛求上門來時,張婧姸是痛快的,解恨的,她想好了,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折騰折騰李騰躍。
只是她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果。
還沒一周呢,她就頂不住了,實在是李騰躍太會惡心人了。
自打兩人把話說開之后,在張婧姸看來,他們之間算是已經撕破了臉,不用再給對方留任何情面了,但是李騰躍卻不這么認為。
他為了拿回自己的檔案好回城,無視了張婧姸的冷嘲熱諷,也不去上工了,只一門心思深情款款地跟在張婧姸身后。
端茶倒水盛飯洗碗,回憶過去展望未來,賭咒發(fā)誓甜言蜜語輪著番兒的來。
把以前戀愛時都沒做到的事,囫圇做了個遍,張婧姸被他惡心得是食不下咽寢不安眠。
張婧姸欲哭無淚,對王國棟述說了一大堆李騰躍的奇葩表現(xiàn),末了道:“我原來還想折磨他來著,這幾天下來我發(fā)現(xiàn)全是在折磨我自己,我實在受不了他在我身邊嗡嗡嗡了。”
李騰躍這種反應卻也在王國棟預料之外,他想了想道:“那把李騰躍調到別的公社呢?”
張婧姸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你們畢竟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拿不到檔案,逮著機會還是會來找我的,我已經不想再見到他了。”
既然這樣,那就沒有必要再壓著李騰躍了。
王國棟對張婧姸道:“行,你回去吧,就這一兩天我抽時間跟范主任打個招呼。不過你可想好了,他一回城,咱們就管不著他了,據(jù)說他姐夫還有點權力什么的,會不會報復你父母?”
不怪王國棟把人想得這么黑暗,因為他就是這么干的,仗著跟范武斗有幾分交情,就能壓下李騰躍的檔案,讓李騰躍走投無路。
如果李騰躍的姐夫也跟他似的,有那么幾個認識的人,想卡一下張婧姸的家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張婧姸倒是沒想到這一茬,她咬著嘴唇思索了半天:“那該怎么辦?讓他寫個保證書?”
王國棟失笑:“保證書有什么用?他不想認還是不認,不如你讓他多寫幾份悔過書,萬一他們家拿捏你家人,你也可以把這悔過書拿出來反擊一下?”
張婧姸連連點頭:“行,還是你想得周到,悔過書是比保證書更有用。”
王國棟送走了張婧姸,笑著搖了搖頭,倒是沒想到這大城市的知識青年能這么放得下身段,先受不了的人居然是張婧姸。
嘿!這世道怪了,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找個時間得去縣城跟范武斗打聲招呼,把那龜兒子的檔案給他算了,王國棟心里暗自思量。
這人就是不禁念叨,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王國棟才想著去縣城找人呢!范武斗第二天就跑到工地上來了。
范武斗蔫頭耷腦走過來的,把他的綠軍裝上衣拎在手里,一見到王國棟就喊:“有沒有水?渴死我了!”
王國棟指著工地旁邊的大水缸對他說:“只有涼水,喝不喝?”
范武斗走到水缸旁邊掀開蓋子拿葫蘆瓢舀起就喝,喝完了把瓢放下才有氣兒說話:“嗓子都冒煙了還管它涼水還是茶水。”
“您今天怎么沒開車?”王國棟納悶,范武斗也經常來工地走動,不過他每次來不是騎著三輪侉子,就是吉普車,怎么今兒這么稀罕,難道走路來的?
“別提了,我今天征用了供銷社的卡車,坐卡車來的。”范武斗說著白了他一眼:“還不都怪你弟弟。”
“國梁?我弟弟他咋你了?”王國棟莫名其妙,國梁不是在陽城嗎?跟范武斗又扯上啥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