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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到衛(wèi)生間接熱水，熱水端來了，又端來小凳子坐到一邊，給王老頭把拖鞋襪子脫下，睡褲腿卷起來，把腳給他放到盆里。

然后拿保溫壺裝來一壺熱水，等水涼了好往腳盆里加。

做完這些閨女坐到小凳子上翻手機，她一向不愛搭理自己，王老頭心知肚明。

“你啥時候放假呀？怎么楠楠都放寒假了，你們那托管班里還有學(xué)生？”王老頭往后靠了靠，他不能久坐久站，也不能彎腰，腰肌勞損疼的厲害。

“臘月二十八，有些學(xué)生的爸媽是做生意的，孩子在家沒人管。”王賢敏把包翻開數(shù)她今晚的收入。

看著一大把，其實都是一些五塊，十塊的零鈔，最多不過一兩百罷了。

王老頭既有心說話，就硬著頭皮開口了：“敏??！眼看你都要四十了，我咋覺得你這性子還是這么擰？楠楠她爸脾氣也大，一句話不對就要翻臉，只要他回來，你倆三天兩頭地吵架，你該軟乎的時候就軟乎點，別跟他爭強，氣大了也傷身不是？”

結(jié)果閨女直接噴他，“我這性子多少年就這樣，現(xiàn)在你來說我，晚了，改不了了！”

王老頭知道閨女不愛聽他說話，但是既然開口了，他就想把話說完，他總覺得自己沒幾天好活了。

“那錢是掙不完的，你這白天上班又累還操心，晚上還出去擺攤。干活這么拼命，身體都累垮了。你看我腰肌勞損多嚴重？你也有腰肌勞損這毛病，雖然現(xiàn)在顯輕不礙事，你一直這么干，老了嚴重了可咋辦。”王老頭語重心長地囑咐閨女。

“不干活喝西北風??？你說的輕巧。楠楠她爸工資也不高，我得給孩子存學(xué)費，存補習(xí)班費，存興趣班費，還得還房貸，還得日常生活給孩子買衣裳，最重要的是還得給我自己存養(yǎng)老錢。”

王賢敏說著撇了撇嘴：“我可不想像你一樣，老了干不動了被攆出來！你好歹除了兒子還有我這個閨女能管你，我就這一個閨女，到時候萬一指望不上她，我得自己能養(yǎng)活自己?！?

王賢敏跟她爸說話一向如此，哪疼打哪。

王老頭被閨女戳了肺管子，痛徹心扉。

想到閨女自小到大說話就這么噎人，也就忍住了。

“那照這樣你就應(yīng)該儉省點，沒必要的花銷能省就省下。像楠楠的興趣班和補習(xí)班，貴的要命，楠楠又不喜歡上，干嘛浪費那么些錢，對吧楠楠？”王老頭轉(zhuǎn)頭去尋找外孫女的支持。

每次一說要去各種班上課，她都哼哼唧唧，拖拖拉拉地萬分不情愿。

楠楠坐一邊樂滋滋地笑：“對啊姥爺，我不喜歡。媽！除了乒乓球其它的都別上了唄！”

她媽狠狠瞪了她一眼：“對個屁，你懂啥？你媽我想上還沒機會呢！”

“那不說這些班了，說衣裳，我看楠楠的衣裳也太多了，衣柜都塞不下。老家你堂姐和表哥家的女娃都比楠楠大，她們穿小的衣裳都能拿來給楠楠，沒必要買那么多新的?！?

王老頭這話一出口直接把閨女惹毛了。

王賢敏勃然大怒：“我自己從小到大撿人舊衣裳，上了高中堂姐才給我里外換了兩身新的。要是明天我死了，我就算穿了半輩子舊衣裳。誰穿誰知道！我夠死了穿別人的舊衣服！我現(xiàn)在能掙錢，干嘛要給我孩子穿舊衣！”

王老頭看閨女發(fā)這么大火莫名其妙。

“穿舊衣咋了??？我小的時候大家都穿舊衣，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一件棉衣，我穿小了你二叔穿，也沒見你二叔有意見。你咋這么大脾氣？”

王老頭有些委屈，他也是一片好意才想提點提點閨女的，閨女不領(lǐng)情就罷了，還朝他發(fā)火。

聽了他的話王賢敏更生氣了，把手機一把甩到了沙發(fā)上，怒斥她爸：“我是哪年生人？你們是什么年代的人？能放一起比嗎？你咋不讓我弟穿舊衣？二叔家的男娃更多，你咋不給我弟撿撿舊衣穿？”

撿別人的舊衣裳穿，這是王賢敏內(nèi)心一輩子的痛。

一想起這事，她的心就跟泡在黃連水里一樣，一波一波地往上泛苦味。

自打她奶過世，她回去跟著他爸生活，一件新衣服都沒買過，穿的全是她二叔家堂姐的舊衣。

堂姐比她大七歲，啥舊衣服放了七年再穿，它也好不在哪去。

她五年級時去上學(xué)，穿了她堂姐送的一件棉綢連衣裙。

那條裙子連洗帶放了七年 ，布料早已發(fā)脆。

上課時后座的男生拿圖釘把裙擺按在了凳子腿上，等下課她站起來時，裙子不堪重負，竟然裂開了，王賢敏內(nèi)褲都露出來了。

全班學(xué)生哄堂大笑，她哭著沖進了廁所。

王賢敏出這么大一個丑，學(xué)校里的孩子都把這事當新聞看，一傳十十傳百，沒等放學(xué)，全校學(xué)生都知道了。

有淘氣的男娃看到她就會扯著嗓子喊：“王賢敏，露屁股，再一看，花內(nèi)褲?！?

這件事對王賢敏的打擊是致命的，從那天開始，她不管啥時候都不敢抬頭看人，別人對她笑笑，她就覺得是在笑話她。

現(xiàn)在她有能力給自己閨女買衣服，她是絕不肯再讓自己閨女穿舊衣的。

王老頭看閨女急眼了，忙忙地解釋：“你看看你還急了，那不是你二叔家的娃都比你弟大的多么。他們小時候的衣服放到你弟能穿都成啥樣了，再說你弟小，又是男娃，你讓著他點么，一點吃穿也值當你和他爭?！?

他一番話順嘴就禿嚕了出來，說了幾十年他都說順口了。

等他意識到不對時，已經(jīng)說完了。

這下直接把王賢敏氣得直哆嗦，撲到沙發(fā)前一把撈起了手機。

“好好好！從小就拿這話打發(fā)我！”王賢敏怒不可遏。

“我是女娃，我不和他爭吃穿，也不和他爭家產(chǎn)，更不會和他爭養(yǎng)老！這話是我結(jié)婚的時候你說出來的，當時我媽跟我弟都在場，你沒忘了吧？我這就打電話讓他來接你，你回去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打電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