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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都沒來得及看一眼他現在情形,抵著他堅硬的鎧甲,一顆心跳的混亂。
伏廷一只手抱著她,退開一些,將另一只手里抱著的孩子遞過來。
她怔了怔,伸手去接。
里面還裹著她那件月白緞子的披風,外面一層卻又裹了他玄甲外的紅披風,厚厚實實的,好似長大了一點,小臉不再皺著,白了許多,大約是被這一下給弄醒了,睜開眼,緩緩眨了兩下。
她覺得不可思議,輕輕說:“這幾日都是怎么過的,若非長得像你,我都要認不出來了。”
伏廷低頭看了看,其實覺得長得更像她,低沉地一笑:“北地男兒,吃了北地的百家飯。”
第七十五章
曹玉林聽說了兵馬趕來的消息, 從胡帳里走出來, 一眼看見門口站著的人。
羅小義胳膊里挾著自己的盔帽,正站在那兒朝帳門探頭探腦的, 撞見她出來一愣,接著又訕笑:“阿嬋。”
曹玉林點了個頭,上下打量他一番, 他還是跟以前行軍打仗時一樣,除了打仗什么也顧不上, 好歹是個將軍,滿面塵灰也不管,發髻也亂蓬蓬的。
羅小義被她看著, 整了一整身上甲胄,往帳門口走了兩步。
天色眼看著就要晚了,風漸大, 她也沒邀請他入帳去坐, 剛好可以避一避,免得就跟傻站著吹風似的, 他站定了,瞄瞄她。她身上穿著胡衣, 卻束漢人的男子發髻, 不倫不類的, 不過他早已看習慣了,又道:“聽聞這回你是單獨帶著嫂嫂逃出來的,所以我來瞧瞧你。”
“也不算, ”曹玉林道:“有三哥的近衛拼死拖著我們才得以逃脫。”
羅小義知道她從不邀功,想到折損的那些近衛也不是滋味,嘆口氣:“跟隨三哥出生入死的近衛折損了大半,也難怪三哥這么快就做了安排,肯定不會放過那群突厥狗……”
曹玉林打斷他:“這些不必與我說,我已不在軍中,你該知道規矩。”
戰事之前,有什么計劃和安排都是主帥與將士的事,她只在外圍負責搜尋情報罷了,不能知道太多。
羅小義脫口道:“我正是想來與你說這事的,你就沒想過回軍中來?”
曹玉林問:“三哥叫你來問的?”
羅小義撇了撇嘴,的確是伏廷叫他來問這句的,路上的時候就說了,多余的半個字也沒提。
“也不能這么說,我自己也是想問的。”他干咳一聲:“畢竟都在陣前了,你那么有本事,埋沒了多可惜。”后半句跟欲蓋彌彰似的,自己說完都自己在心里嘖了一聲。
曹玉林沉默,右手下意識地握了一下。
這只手的確握起了刀,握起時重有千鈞,揮出時如纏泥沼,但抓緊后,斬下時,又如釋重負。
可她還不能確定是否可以再面對突厥大軍。
伏廷既然來問她,便是信任她清楚自己的情形。
她手又握了一下,搖頭。
羅小義笑起來,倒好似是輕松了一點似的:“也好,不打仗還平安些。”
曹玉林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半個字沒有,轉頭走了。
羅小義對她這冷淡模樣已習慣了,盯著腳下的土地回味了一下自己的話,總覺著沒一句說得對得起自己這張嘴,抬手就抽了一下自己。
冷不丁冒出一道聲音:“小義叔?”
羅小義一愣轉頭。
李硯自后方而來,莫名其妙地盯著他,顯然是已看到他剛才抽自己那一下了。
羅小義摸了下臉,擺兩下手:“將我教你的拳腳多練幾回,我還有事,先走了。”
李硯見慣了他玩笑模樣,對他這一本正經的架勢更莫名其妙,目送著他遠去,心想這是怎么了?
※
帳中兩道人影緊挨著,棲遲稍稍昂起頭,眼睛掃到胡床上安穩睡著的孩子,又掃到一旁的銅鏡里,里面映著擁著她的男人身影。
伏廷抱著她,從她的唇親到她的頸邊,被他泛青的下巴磨蹭出一陣麻癢。
棲遲胸口起伏,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肩頭抵著一身的厚重鎧甲:“你這樣我沒法再說下去了。”
原先正在說著逃出來的經歷,但他忽然親上來,就說不下去了。
伏廷適可而止地停了,一只手臂攬著她的腰,低頭問:“身體怎樣?”
“要暈了。”她故意輕聲說。
他嘴角動一下,知道她還在休養,按著她在胡床上坐下,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眼在她身側睡著的孩子,說:“不用再說了。”
本是想知道前后情形,但聽她說了個大概便不想再問了。
她身驕肉貴的,嫁了他卻連生孩子都沒個安穩的環境,再說下去他心里也不舒坦。
棲遲也不想提了,再回想一遭都覺得驚險,在這里安定下來后的頭兩晚還做了噩夢,只是都沒說。
有時候她也會想,倘若那時候哪里差了一步,去醫舍的時候發現醫舍被燒了,或是生孩子中途突厥已攻入,境況不知要多糟。
但醒了便告訴自己是自己嚇自己罷了,才算好受了。
她抬眼看向伏廷,手摸到孩子的襁褓:“若我沒能逃掉,或者孩子……”
“別問這些。”伏廷沉聲打斷了。
他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