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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里,曹玉林正解開外衫,手上很慢。
棲遲朝新露看了一眼,又朝門看一眼。
新露會意,便也和李硯一樣,先出去回避了。
曹玉林留心到,看向棲遲,手上才快了一些:“多謝嫂嫂。”
棲遲看了看她:“你可以不用換,這一路上別說保護的人馬多,就是往來斥候和糧草也不斷,這么多雙眼睛看著,不會有什么危險,不過是幾位夫人有心罷了。”
曹玉林聽了,便將那身衣服放下了。
說實話,她根本也不會穿這種衣裳,這種抹胸外罩輕紗的衣裳只適合眼前這樣水做的貴族女子,于她實在格格不入。
棲遲看了一眼那衣裳,目光轉回她身上,猶豫一下,還是問道:“阿嬋,你身上的傷沒事了吧?”
曹玉林眼睛抬起來,沉默了片刻才道:“想必那天是嚇到嫂嫂了。”
棲遲立即搖頭:“沒有,我只是想為你治,同是女人,怕你覺得傷在那種地方不好言明,是硬撐著的,我還記得當初在古葉城里你舊傷復發過。”
說話時又想起當時看到的場景。
盡管只是一閃而過,她還是看見了,曹玉林的胸口上何止是累累的傷疤,甚至說得上是面目全非,留下了大塊難以言說的可怖傷痕。
這才是她當時震驚無言的緣由。
但怕傷害到曹玉林,她還是裝作若無其事,若非實在擔心她是扛著傷不做聲,今日也不會再問起半個字。
曹玉林語氣平靜:“已經好了,嫂嫂放心,早已過去了。”
棲遲不知該說什么好,那是何等非人的傷,豈是輕易就能過去的。
一時想起剛才李硯在這里無心地叫了她一句嬸,又想起伏廷曾說過,她有她的理由,心里像被揪了一下,輕輕問:“你莫不是因為這個才跟小義分開的?”
曹玉林坐在那里猶如一尊泥塑,很久才說了句答非所問的話:“嫂嫂都看見了,我這般模樣,已算不上個女人了。”
她蹙眉:“莫要胡說。”
曹玉林搖搖頭,似不想再提了:“我知道嫂嫂心疼我,只希望嫂嫂將此事忘了就好了。”
棲遲不想戳她傷疤,更不會詢問她這些傷是如何落下的,點點頭:“我只當不知道,只要你不要帶著病痛就好。”
“真沒有,我可對天發誓。”她說得極其認真。
棲遲沒再說話了。
車中一時沉寂,二人仿佛什么都沒交談過。
直到李硯和新露又登上車來,隊伍繼續往前。
……
其實榆溪州距離瀚海府并不算太遙遠,但因為棲遲身子漸重,此行自然走得十分緩慢。
各位夫人收斂了胡姬風范,不騎馬,著漢衣,端端莊莊地乘車不露面,倒也有耐心。
都是女人,還幾乎都是過來人,六位夫人都替棲遲算著日子的,越走月份越足,越足自然速度越慢。
途中經過每個州府都會停頓,各州府都督和夫人只當迎來這群夫人拜訪,又好生送行一程去下一個地方。
前方是邊境,已然戒備森嚴,后方諸州府自然也加強了防范,所以這一路雖然走得無比緩慢,反而沒有半點危險發生。
※
榆溪州,城門處。
夜色深濃,兵馬分列,持火映照。
伏廷坐在馬上,手扶著腰側佩劍,片刻后松開,眼睛看了看遠處,五指又扶上劍柄。
安排幾位都督夫人去接棲遲,算是反其道而行,將女眷們張揚地放在明處,叫各州府都不得不出面護送,反正她們也多的是空閑。
可也沒料到會拖那么久,一去一返,便又耗去了一個多月。
時日越長,他越要提防漸漸按捺不住的突厥,還要留心她們的行程,直到今日才收到確切消息,她們已至榆溪州。
夜半,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現在視野里。
沒有持火把,走夜路她們倒是很收斂,無聲無息的。
伏廷扯韁打馬退去城門旁,吩咐身旁的羅小義:“叫她們直接入城。”
羅小義后面還跟著各州在此協防的都督們,聞聲不等羅小義開口,紛紛打馬上前,直接引車入城,沒有半點停頓。
原本諸位夫人還要出來向大都護見禮,有人掀簾探了個頭,見此情形又坐回去了。
馬車一輛一輛自眼前駛過,伏廷在城門旁看著,直到其中一輛偏了向,直向他這里駛來。
車簾揭了一下,火光映照中露出女人的一雙眼。
伏廷打馬靠近,盯著那雙眼說:“走。”
馬車繼續往前行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