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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房里,案頭上,擺著一只漆彩描金的七層寶盒。
秋霜過去,動手打開,從上往下,一層一層擺開來。
每一層里面都是一包仔細捆扎的藥材。
這些都太金貴了,須得分開著放,堆一起怕會錯了藥性。
棲遲解下披風和帷帽,交給新露,在案后坐下,手指輕撥,將每一樣都看過了,問:“可有缺漏?”
秋霜搖頭:“皆是按照羅將軍說的去搜羅的,都在這里了,柜上的說倒是有一味號稱‘天方子’的,實在難尋,最后只聽說南詔往宮中入貢
時才會有,費了不少周折,卻也總算是弄到了,只不過花費不小。”
她跟隨棲遲久了,早已見多識廣,并不小家子氣,既然會說花費不小,那肯定是真的不少了。
然而棲遲聽了,也只不過嗯了一聲作罷。
弄到就行了,至于花了多少,她并不是很在意。
能治好那個男人就是好事。
秋霜悄悄和一旁的新露打了個眼色。
光是搜羅算什么,這些藥可是日夜兼程送到北地來的,快馬都跑死了幾匹,人力物力,前前后后都不是小錢。
家主對大都護可真是舍得呢。
……
藥材都收妥當了,棲遲讓新露和秋霜拿去同柜上的碾出來,做成膏貼,也好上藥。
正在耳房里等著,忽聽外面有馬鳴聲,接著有人在喚:“店家,店家!”
這聲音分外熟悉。
她走到門邊,手稍稍推開道門縫。
羅小義正一腳跨進門來。
幾乎下意識的,她就往他身后看去。
果然,伏廷就在后面一步進了門。
他軍服緊束,右臂肘上又加了一層皮護,是拿兵器的架勢。棲遲便知道他肯定又是去過軍中了。
她看過去時,他正將手里馬鞭塞入后腰,側對著她,高拔挺立,長靴裹著的一雙腿筆直。
棲遲看著恍了個神,忽而想到:男人中,他應當是她見過的最英挺的一個了。
伏廷是被羅小義拖來買藥應急的。
往軍中一趟,傷口又開了。
他倒是沒在意,只是架不住羅小義嘮叨,嫌他之前用的傷藥不頂用,半道被拽來了這里,要他換個新方子先對付著。
羅小義還在喚柜上的。
伏廷站著,一只手,摸上了脖子。
另一只手想去摸酒袋,已伸到懷里,頓一下,還是空著拿出來了。
烈酒雖能分散精神,他卻不想依賴上。
余光里,忽然察覺什么。
伏廷眼神一動,扶著脖子掃過去。
側面耳房的門無聲半掩。
棲遲只不過悄悄看兩眼罷了,誰能料到行軍的人這般警覺,竟險些就要被他發現了。
她立在門口好笑,怎么夫妻兩個,弄得好似做賊一般。
轉過身,突感身后門被推開,一回頭,當頭罩下一道高大人影,人被迫一退,抵在墻上。
伏廷欺在她身前,眼神由冷轉緩,一只手從腰間佩劍上收回來:“是你。”
他也意外,還以為城中是又混了什么進來了。
棲遲眼神掃過他,身動一下,低低說:“你壓著我了?!?
伏廷留心到她背還抵著墻,一張臉緊挨著他胸口,那張臉薄薄的透白,浮著抹微微的紅。
軍服糙厚,他真擔心壓上去會將她這樣的臉皮給蹭破了。
他抹一下嘴,自嘲是警惕過頭了,兩腿站直,一手將門拉到底,朝外說:“沒事?!?
外面早沒動靜了,羅小義剛才接到伏廷示警,便準備著了,此時見到耳房里的人是誰,才放下戒心:“原來是嫂嫂啊?!?
伏廷想起進門時看到外面停著的車馬,回頭問:“來這里做什么?”
自上次她流了次鼻血,他后來還沒再過問過,此時才想到,或許她是還沒好?
忽而想起那晚她拉著他,問他是不是要分家的模樣。
若是因為那個還沒好,那就全是他的事了。
想到這里,他不禁又摸一下脖子,心里罵自己一句:是不是個男人,與她爭那幾個錢的事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