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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清也再不說話,兩人重新開始一言不發地你來我往。
沈望山所說的顧先生,便是東林書院的創辦人也是最早的院守,顧憲成。
他們都記得那一日,她和他三年里僅有的一次針鋒相對。
那天,杜若清恰好到杜珗的書齋去,剛走到門口,便聽到屋子里沈望山的聲音,她聽得清楚分明,他說,“老師有經世之才,以您的品性才學,為何不入朝為官,如今家國式微,京城里也正是用人之際。”
還未等杜珗開口,就見杜若清姍姍而來,“如今朱明王朝從皇帝到臣下都已經昏庸腐朽成了這個樣子,從中央到地方都已蛀了個遍,還談什么經世致用,效力國家,氣數將盡罷了,不過是等著那一天,到時自會有人斷了它的龍氣。”
“清兒,你以為自己看了幾部史書政論就可以肆意談論朝廷、政治嗎?”杜珗出聲輕斥,聲音里確然有幾分怒氣,又向沈望山道,“清兒小孩心性,胡言亂語不可當真,老夫不愿出仕是興趣使然,與朝廷無尤。”
“爹爹,女兒說得每一個字都不是胡言亂語。”
“你!”
“不是每一個有點骨氣求學致問的士人文人都愿意屑于到那個地方營營汲汲的。沈大人,你可懂得?”她沒有等杜珗說話繼續說道。
杜珗顯然有些動了真怒,正要繼續訓斥,沈望山卻開口道,“杜小姐,如今這朝野的政事的確是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只是既是讀書人,便自當想著替朝廷分憂解難,顧先生也曾說,‘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你說的可是東林書院那位顧憲成先生?”
“正是。”
杜若清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沈望山分明聽得見她的嗤笑,他隱隱不悅,卻依舊維持了風度,問“為何發笑?”
杜若清收起了笑容,“這句話,本就有瑕疵,東林黨不過是江南文人自發聚集而成的朋黨,卻以在野人數之眾挑戰在朝權威之盛,這是僭越。妄圖以一朋黨左右國家政治,這是自負。古人云,‘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文人士子更應知進退,守本分,專心致學方可有成,這句話,竟是在鼓勵人聲聲入耳,事事關心,如此三心二意,哪里還做得出學問,這是不專注。又以氣節道義相號召,以君子自居,這是虛偽。況結黨必定營私,這是大逆不道。”她看向他,一字一句道,“試問這樣一個僭越、自負、不專注、虛偽甚而大逆不道的黨派,有何可取之處。”
杜若清或許沒有說錯,沈望山卻不愿意承認,他不過是他們黨政無端的犧牲品,曾經他所堅持的信仰完完全全輸給周圍人的趨利避害,明哲保身。盡管他在離開京城的時候就已經對這個黨派失望,卻依舊不能接受一個女子這樣的指責,“你一個久在閨閣的女子懂什么是時事政治,家國大義!”這樣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了。
“沈大人倒是心懷天下,憂患蒼生,”她冷笑著,“可惜啊,一個小小的太子被刺案,朝堂上一時風頭無兩的司業大人最終也不過是落得個貶官外放,逐出京城的結局。沈大人這就是你侍奉的君主,就是你為之殫精竭慮的朝廷,就是你所相信的黨派,你情深義重,無怨無悔,亦詩亦兄地敬重著他們,連個小小的錢袋子都舍不得丟棄,你出事之時,滿朝的文武,國之棟梁,都是群圣賢書讀得好的,可有人替你說過半個字。”
杜若清的話,一下子刺中他最不愿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