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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伀的聲音雖柔和,卻奇異的能堅定人心。秦母聽了后,心里做了決定,“那就試試吧。”
回顧神來,秦母硬下心腸:“我們先吃,你爹到你大伯家去了,那么巴心巴肝的對別人,難道還討不到一頓飯?”
秦耀心思比秦奮活絡(luò)的多,秦母這么一說,他便道:“對對對,爹不老說他們是一家人嗎,他去了大伯家,大伯他們肯定會好吃好喝的供著他啊。大哥你著啥急,吃飯吃飯。”
等吃完了飯,將幾個孩子哄回屋里,秦母想了想,說話了:“你們的爹,他到底是啥樣的人你們也知道。平時還好,但一碰上大房二房那邊就像豬油蒙了心,這些年,你大伯二伯他們借著你爹沒少從我們家撈好處。這樣下去不行了!”
秦母的話讓屋子的人精神一振。自己辛辛苦苦掙的錢被外人哄了去,他們心里早就憋屈的不得了,偏偏做主的又是自家老爹,連說重話都不行,別提多郁悶了。現(xiàn)在娘這樣說,莫非是有法子了
秦母在兒子兒媳身上掃視一圈,最后一錘定音道:“我想出了一個法子,咱們先冷你爹兩個月,他說啥話你們就當沒聽到,也別應(yīng),有事就讓他去找那兩房,看看那兩房對他又是個啥態(tài)度。”
秦耀聽了道:“這法子好是好,就是不知道對爹管不管用!”秦父這些年一意孤行,早就給他們留下了不可改變的印象,秦耀的話也是大家心里所共同擔心的。
“先試試吧,不行再說。”秦母也不確定。
秦父一個人沿著村子里溜達,想到剛剛家里人看他的眼神和李綺羅這次就像忽略了他一樣,心里煩悶不已。在村口和人嘮了嘮嗑,見天色還早,便真的如秦母所言,抬步徑直朝秦大伯家去了。
秦大伯家正在準備晚飯,見秦父來,一家人倒是很熱情。秦大伯搬了兩把椅子和秦父坐在院子里說話,讓孫女兒倒了兩杯白開水。
“三弟,你家現(xiàn)在日子過的可美啊。”秦大伯喝了一口水,感慨著說道。
“啥美不美,還不就那樣。”秦家落敗成這樣,他也從小少爺成了一個貧家農(nóng)夫,其中的落差,就算過了這么多年,他也不能完全接受。
秦大伯道:“三弟,咱們都是一家人,你還瞞我干啥?我聽說伀兒那媳婦兒是刺繡的好手,去縣里換了不少錢,村里人說她常常買大包大包的東西回去。”秦家最近的伙食上來,一個村子里的,都是東家串西家,根本就瞞不了。秦母索性也說了,說是小兒媳刺繡手藝還過得去,黑天白夜的繡,才在縣里換了些銀錢。見家里個個瘦的皮包骨,便用換的銀錢全部換了吃食。秦母說著,還對村里那些八卦的人抹了抹眼淚,說不知修了幾世的福,才能娶到這樣的兒媳。
這么一聽,村里人也就不再打聽了,秦大伯和村里人想的一樣,李綺羅不是專業(yè)的繡娘,就算能換錢只怕也換不了多少。
但他們占秦家的便宜占習(xí)慣了,有一點兒沒摳到,就活像自己家的東西被別人拿去了似的,肉疼。
一家人,這是秦父常常掛在嘴里的詞,他常常說,大房二房這邊也掛在嘴邊。仿佛一家人這個詞一說出來,幾家人便有了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
但這時,秦父聽著秦大伯拐彎抹角的打聽習(xí)慣性的帶上一家人這個詞,心里隱隱有些煩躁。
“她是換了些錢,不過也辛苦。”其實李綺羅是怎么刺繡的,他根本沒關(guān)注,只是印象里的繡娘的確是一個辛苦的職業(yè)。有的繡娘一旦過了四十,視力便會急劇下降,甚至失明,有人還會得各種各樣的病。
他到底沒有說李綺羅究竟換了多少銀錢。
秦大伯見沒有套出話來,興致便沒有那么高了,又和秦父東拉西扯了一些旁的東西。
天色已近暮色。
秦大伯家要擺晚飯了。
孫氏從屋子里出來,“驚訝”的看著秦父:“三弟啥時候來的?聊挺久了吧。”她抬頭看一看天色:“三弟,這眼見著天就要黑了,弟妹和幾個侄子該擔心了吧。要不,你留下來吃了飯再走?”
真要留飯咋還會說天色不早了的話,秦父又不是傻子,他當然聽得出。不過對于兩個弟妹的話,他一向不在意,那是別人家嫁進來的,當然和流著秦家血脈的不一樣。
他站起來揮揮手:“不用了,我也該回去了,大哥,改天咱們再好好嘮。”
“唉,好。”秦大伯將秦父送到了門口,還不等秦父走遠,直接關(guān)了院門,回去吃飯了。
秦父看著背后轟然關(guān)上的門怔了怔。
他一路慢慢走著往秦家走去,心里還在奇怪今天這時候怎么還沒人喊他回去吃飯,啥事耽擱了?這時候還不擺飯。
他吐著煙圈,走到秦家門口,便見家里人都坐在院子里,不知誰說了啥話,大家都在哈哈的笑。子遠和子浩吹著泥泥叫,興奮的在院子里跑來跑去。
見他回來了,所有人轉(zhuǎn)過頭只看了他一眼,便又轉(zhuǎn)過了頭去。秦母也只淡淡的問了一句:“回來了?”便又聽她旁邊的李綺羅說話去了。
秦父感覺到一股怪異,非常怪異!
他進院子的步伐重了些,又咳了一聲,但還是沒人理他。
他撿著一把空著的椅子坐了,看了看幾個兒子兒媳,斟酌著問道:“天色這么晚了,咋還不擺飯?”
秦母“詫異”的看他一眼:“我們早吃了,想著你去了大伯或二伯家,都是一家人,他們肯定會留你吃飯,就沒去叫你。咋,你還沒吃?”
“吃...吃了...”秦父常常對家里人說秦大伯秦二伯那兩房是一家人,現(xiàn)在又怎好自打嘴巴,咳一聲,支支吾吾應(yīng)道。
李綺羅見狀笑著接道:“娘,您還擔心爹呢!爹對大伯二伯他們那么好,大伯二伯他們哪里舍得爹挨餓。爹,是吧?”說完,她笑瞇瞇的看向秦父。
秦父突然覺得這個小兒媳很有噎人的本事,暮色里臉色徹底僵了下來:“是,是啊。”
“那就好。”秦母應(yīng)一聲,回過頭又和李綺羅親親熱熱的說話去了。
秦伀看一眼秦父,然后低下頭去,垂眸,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
這天晚上,秦父心里非常復(fù)雜,看著旁邊熟睡的秦母,他始終無法入睡,秦大伯,秦二伯,還有自家人一張張面孔在他腦子里一一閃過。伴著肚子里的呱呱聲,他睜著眼睛到了半夜。
第二天起床,臉色憔悴了一大截。
不是農(nóng)忙時節(jié),家家戶戶吃兩頓飯,秦父自昨天早上喝了粥,便一粒糧食未進,一直挨到了今天早上。
當早粥端上來的時候,秦父有些著急的率先喝了幾口。
李綺羅看得在心里笑一聲,看來秦父餓壞了。
吃完飯,秦家三兄弟朝縣城趕。
等他們一走,家里又只剩下了幾個女眷和三個孩子。
看著幾婆媳在院子里嘰嘰喳喳的討論繡品,他覺得自己也插不上話,便對子遠和子浩招招手,“爺爺帶你們出去玩兒。”
子遠和子浩搖頭,秦父一帶,就帶他們?nèi)ゴ鬆敔敽投敔敿遥羌依锏男『⒂憛捤懒耍麄儾挪粫チā`牛纫院箝L大了,能打過他們了,就去!
秦父忽然覺得他好像被隔離在了這個家之外,所有人都是熟悉的,在這個家里與他朝夕相處,但現(xiàn)在忽然就覺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