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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佑大概剛洗過澡,穿著深色家居服,肩上還搭著毛巾,垂在額前的黑發濕漉漉的,整個人看起來很清爽。卓靜言看著他領口出露出白皙的皮膚和沾著水珠的鎖骨,莫名想起她曾經伏在他胸口作畫的場景。
還有他如同瓷器珍品一樣細膩漂亮的身體。
……這當口冒出這種想法顯然是不合時宜的。
她臉上熱辣辣地燒起來,將目光錯開轉而盯著他鼻尖。
那剛出浴的美人站在不遠處,好整以暇,只用眼波朝她輕輕一蕩:“上哪兒了剛回來?”
卓靜言現在摸清了自己大概已算得上很喜歡蘇佑,他散漫一睨的神色落在眼里便自然而然帶著風情,讓她不自覺就想往后退:“出去……逛了會兒。”
蘇佑懶洋洋地倚在門口,隨手拿毛巾擦著頭發:“沒睡怎么不回我信息。進來?”
他側過身讓出道來。
卓靜言鞋底蹭著地板往后退了兩步:“不了,我要回家睡覺。”
她臉色并不好,看到幾天不見的他也沒顯得歡欣或熱情,反而一副要跑的架勢。蘇佑瞇起一雙黑沉沉的眼盯她:“慌什么,我還沒邀請你到我這兒睡的打算——至少目前還沒有。”
忽然想起前事,他手里擦頭發的動作一頓,要笑不笑補充道:“其實何必見外呢,你也不是沒進來睡過,對不對?”
他一個正在上升期的當紅男演員,大晚上洗過澡頂著濕漉漉的頭發站在家門口跟她討論要不要進門“睡”的話題,真的沒關系?
卓靜言本來為了這晚的連連意外鬧心不已,被他一打岔,情緒反而平靜許多。一旦平靜,腦子里就開始回放在停車場看到的一幕幕場景,那是她所有心浮氣躁的源頭。
想到這個她就著惱,恨恨瞪了他一眼。不明就里的事主接收到了她的目光卻難解其意,拿不準自己哪里惹怒了她,唯一百分百確定的是——她正在不高興。念及《舊夢》發布會后兩人的不愉快,蘇佑心中一沉,立時收斂了懶散的架子,端端正正站直了,小心地覷她臉色:“怎么,好像不開心?”
卓靜言此前從未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被眾多目光追隨的男人,更沒有意識到如果和他在一起,會有什么不尋常的地方。去機場之前她甚至做了個自信滿滿的假設,如果蘇佑見到她時看起來非常高興,她或者可以松口同意他們的關系再往前一步。
直到那些陌生的女孩簇擁著他走到她眼前,她才第一次深切地認識到他們之間潛在的問題——她可以只有他,他卻不能只有她。
他是前途無量的演員,發展勢頭一片大好,未來還會拍攝更多作品。從綜藝到影視,從合作藝人到媒體粉絲,除了正常接觸與交流,還有許多工作場合需要他與異性做出無可避免的親密行為。甚至為了吸引眼球和女藝人炒炒緋聞,玩玩曖昧,也不是不可以的,就像上次和周楚楚在發布會上的游戲那樣。
而她和他太不一樣,即使頂著“靖言”的名頭行事也慣常低調,過去十年更是習慣了蟄居生活。一旦與蘇佑扯上關系,她身上那些秘事難保不會被好奇心盛的大眾挖掘出來。雖然不算如何見不得光的過往,她只是不想打破平靜多年的生活。
何況,即使他沒有她,也還有千百萬的粉絲陪伴著么。
卓靜言越想越覺得心頭發涼,看著蘇佑的眼神也失了熱度:“沒什么,我要進去了。”
她往自己家門走了幾步,心下還盤算著——好在他們之間無所謂開始,現在及早抽身還算容易……
身后伸來一只修長的手,覆在她正在開門的右手上握住,往后一抽。她僵住了,蘇佑低沉的聲音帶著溫熱的呼吸貼在耳后,嘴唇若有似無擦過她玲瓏的耳尖:“鬧脾氣?誰惹了你,說給我聽聽。”
他另一只手撐在墻邊,將她圈在身前逼仄的空間里,微微伏身,蓄勢待發的姿態如即將捕食的豹子。帶著熟悉草木清香的沐浴露氣味包圍過來,她幾乎被壓得匍匐在冰涼的金屬門上,大氣都不敢出。
“說話。”他手上動作全然不似他的語氣那樣輕描淡寫,右手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如同品玩心愛的玉器,一下又一下,溫軟的指尖緩慢擦過她的皮膚。
卓靜言從未和他靠得這樣近過,只覺得他觸碰著的地方噼里啪啦燃起一串燎原野火,燒得她整個人都顫栗起來,連說話也抖得不成語調:“你,你別挨著我啊……”
蘇佑垂頭看著她烏黑的發頂,雪白的頸子,鼻端有帶著她體溫的幽幽淡淡的香氣。他捏著她的手,柔軟細膩,比他的小很多,甫一握住就不想放開。
他什么時候又惹惱了她呢?明明已經恨不得要把她捧在心尖上。今天深夜終于歸來,他剛下飛機,即使被粉絲圍著也要先給她發短信。按捺住想要即刻見她的沖動,只為不擾她清夢。帶著一身疲憊到家洗完澡,他竟然少有地失眠,擦著頭發走到玄關盯著她慣常穿的那雙白色拖鞋出著神。正巧隱約聽到電梯“叮”的聲音,還有熟悉的細微的腳步聲,恍然中的理智還未做出判斷,他已經幾步邁過去打開了門。她在幾步之外瞠目看著他,半張著嘴呆愣愣的,很不熱情,很不可愛。然而他喜歡得緊,滿心都感到溫熱熨帖。
這是蘇佑第一次覺得,短短幾天別離就已經算得上很久,也是他第一次咂摸出想念到底是個什么滋味兒。可他這樣心心念念掛著她,她卻忽然大反常態,莫名其妙拉開了架勢要跑。
她惱什么呢,他才是滿腔委屈的那個啊。
蘇佑伸著兩臂將卓靜言困得牢固,她抖抖索索提出的抗議被他無視,頓時氣勢又去了大半,再不敢輕舉妄動。他手上用力想把她朝自己箍得近點,她悶不做聲,像個頑固的小鵪鶉趴在門上,卯著勁兒向前拽,就是不讓他抱。
兩個人拔河似的杵在門邊,各往一方,互不相讓。卓靜言橫了心不讓他得逞,使足了力就如一頭小牛犢。反倒蘇佑舍不得用勁跟她鬧騰,一來二去只見那截子如雪堆成的脖頸在眼前晃來晃去,看久了心里冒出股邪火四下亂竄。
她還在他手臂間扭麻花似的亂動,年輕纖細的身體磨來蹭去,他又急又燥,索性埋下頭一口咬上她的后頸。她低聲痛呼,條件反射地往前一竄,一頭撞到自家門上,眼淚頓時就流下來了。
蘇佑聽到那“咚”的一聲悶響,情知不好,立刻松了口偏過頭去看她。
她捂著額角,兩行清凌凌的眼淚掛在臉上,垂著眼,扁著嘴,看也不看他,肩膀微微抽動著,顯見是氣到了極點。
這一下罪過大了,蘇佑慌了手腳,繞到她跟前扶住她削薄的兩肩:“對不起……言言,別哭好不好,不哭啊,都是我的錯,疼得很么?你說句話……”
委屈的淚水一旦開了閘就再停不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堆積了多少情緒要宣泄。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無聲無息地越過界限又要劃開距離,她推拒那份心跡的同時或許也斬斷了二十年來醞釀的友情。而對于蘇佑,本來逐漸明朗的前路因為忽然認清的現實又一次晦暗起來。她雀躍歡喜地出門去迎他,到頭來還是敗興鎩羽而回。
怨誰呢?
怨唐堯不知進退,還是怨蘇佑天生迷人?
她也不知道了。
額角的傷口生疼,他微涼的指尖撫過來,輕輕摁了一下:“腫起來了。”
她又痛又氣,鼻息咻咻的,抬腳踢到他小腿上:“要你管。”
動作兇狠,力道卻不大。
還肯說話就好,蘇佑松了口氣,垂目看她哭得眼睛鼻子都紅了,額頭還頂著個不大不小的腫包,頓覺自責懊惱。
他放軟語調如安撫幼童:“不哭了,我給你拿冰塊敷一下就好的……好嗎?”
卓靜言還哼哼啼啼地站著不肯動,無奈剛才一番纏斗用光了勁兒,他拉著她的手,半拖半扯地就把她帶進了門。
“來,抬頭。”蘇佑還不知她為何不快,只能先賠著小心。平日拍武打戲常常受些小傷,家里準備著醫用的冰袋。他怕溫度太涼,又拿柔軟的薄毛巾包了一層,才輕輕貼到她額角的腫包上。
她真是累了,闔著眼靠在沙發上,安靜地讓他冰敷。如果不是眉頭還蹙著,他也絕不會覺得她仍在生氣。他單腿跪在沙發上,手里扶著毛巾,居高臨下觀察她的神色。
“睡著了?”他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