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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談到華霆打算把《王城》放到《魅影》之后作為接檔主推,忽然幾名劇務匆匆跑過,滿面焦急。
鐘濤隨手拉住一個:“怎么了,跑什么?”
“老大,出問題了!特效化妝師遇到前面車禍給堵路上了,這會兒四環上卡著根本沒法兒動,您看這上午的重頭戲沒法兒拍啊!”
鐘濤面色一凜:“是畫紋身那個小張么,人怎么樣?”
“人倒是沒大事兒,他們前面那車的車頭給撞了個稀碎,小張和司機受點輕傷……”
鐘濤松了口氣,人沒事就是萬幸,他可不想用劇組人員的車禍來搶先為作品添熱度。
“怎么好好的遇上這事兒了。老田那怎么說,上午是不是非得有紋身鏡頭?現場有化妝師能頂上么?”
“沒有啊老大!”劇務哭喪著臉道,“剛都問一圈兒了,雖然有圖樣,但是那個圖騰設計太復雜了,造型組的基本都是化妝做頭發,誰能下手畫這個啊……”
卓靜言在一旁聽得有幾分明白了,大概是給演員畫紋身的化妝師臨時不能到現場,導致重要鏡頭無法按時拍攝。通常這種規模的拍攝基地的場地費用不菲,且一般都是好些劇組排著長隊租用,拍完就得拆了布景,轉場到下個地方。如果耽誤今天的拍攝,租金打水漂不說,還要另約時間補拍,恐怕對整個拍攝計劃和財務都有影響。
既然如此,她不如順便賣個人情。
卓靜言便上前道:“鐘老師,要不讓我試試吧?!?
那劇務打量她兩眼,又驚又喜:“您是不是靖言老師?您還有這一手啊?這是小張給設計的圖樣,您瞅瞅,這家伙整得抽象的……”
卓靜言展開那圖樣一看,白紙上畫著紋身圖案和繪畫位置的標示。怎么說呢——確實挺抽象,細看是一簇一簇的云紋和火焰,拼湊起來似乎是麒麟又似乎是龍??次恢檬菑难輪T的左邊鎖骨展開,覆蓋整個左胸,然后順勢延伸到左肩和上臂。
這畫風怪狂放的。
“倒是不難,工具顏料有么,可以的話現在就能開工了?!弊快o言研究完畢抬頭說道,那劇務一聽喜笑顏開,忙不迭地去準備了。
鐘濤笑道:“那好,攝影機不等人……小言啊,今天可多虧你能幫這忙。得麻煩你先折騰完這個,要是還不累的話,咱們就接著談《王城》的事兒。改天我再做東,請你一局!”
卓靜言心道,不就順水人情,這招我還是會的。做了那么久“山頂洞人”,好在這點社交場的本事還沒丟。
“鐘老師您太客氣了,一點小事兒,應該的,應該的?!彼龑W著唐堯的豪邁勁兒,笑嘻嘻的,只是這笑很快就僵在臉上。劇務去而復返,手里抱著一堆工具,后面跟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那人一手插兜,一手拿著個帶吸管的保溫杯,閑庭信步的,走到卓靜言面前。
是蘇佑。沒有穿上衣的蘇佑。
卓靜言覺得腦子都快炸了,怎么這么蠢!早該想到重頭戲多半是男一號!早該想到男一號多半就是這個家伙!為什么要自己挖坑自己跳!
所謂冤家路窄。
饒是口罩外只露了眼睛眉毛和額頭,卓靜言也努力把這半張臉繃出波瀾不驚的淡定表情,全然沒有二十分鐘前的失態模樣。
劇務指著門外的一角空地對兩人道:“靖言老師,您去那里畫吧,其他人在棚里先拍別的,那兒安靜點兒不用擠來擠去影響您,東西這都準備好了?!?
卓靜言在口罩的掩護下深吸一口氣,假作鎮定道:“……那咱們出去?”
“嗯——好?!碧K佑的聲音是標準男中音,此時壓低了從鼻腔里輕輕一哼,懶洋洋的調調,難以描摹的磁性。
溫柔的性感。
卓靜言的神經又緊繃幾分,滿腦子都是那拉長了尾音往上揚的“嗯——”,磕磕絆絆道:“走、走吧……這就去……”
蘇佑輕飄飄看她一眼,接過顏料畫筆往門口走去,轉身時分明還輕笑一聲。
男色如刀,殺人不見血。
靖作家努力維持的淡定表情立時塌了一半,臉上熱辣辣的,跟在他后面一步一蹭往外走。
好在蘇佑和她不相熟,話也不多,只披一件白襯衣,高高的個子往跟前一戳,就開始看手機。卓靜言又默默幾個深呼吸,開始屏氣凝神研究圖樣,往他胸口定點勾線。這一來,難免又要打量蘇佑的身材。這個男人瘦是瘦的,卻不顯孱弱,一舉一動都能看到分明的肌肉輪廓,又兼模樣生得俊秀,儀態極好,便自有一種不顯山露水的風流。
眼前的蘇佑的身體,像她桌案上最名貴的那盞瓷器,細膩光潤,觸手生溫。
卓靜言下筆之后很快進入工作狀態,將那些奇怪的雜念摒到腦后,只是腹誹這紋身——幸好是黑色不是紅色,要不然幾筆改動,給畫個祥云圖案就能直接把他豎到鳥巢去做奧運會小火炬。一念及此,腦海里迅速浮現蘇佑被畫滿紅色祥云,頭頂一團光明圣火,直挺挺地矗立在鳥巢任人圍觀的場景,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頭頂立時響起幽幽的聲音:“怎么?”
卓靜言一僵,小聲道:“沒事兒沒事兒。嘿你別別別動啊……”
蘇佑略一低頭就聞到面前女孩頭發上淡淡的香味,她垂著腦袋,露出衣領后面一小段嫩藕樣的脖子,散落的幾縷碎發在陽光里染成金色,茸茸的很柔軟的樣子。她的手很白,手指纖長,穩穩當當捏著筆繼續在自己胸口描畫,顯見是很專業很投入的狀態——如果不是她的肩膀正在顫動的話,他也絕不知道她正在憋笑。
那一小簇羊毫掃在皮膚上,濕潤的,微涼的,忽然勾起些心浮氣躁的感覺。
他一時起意捉弄,故意又湊近些:“緊張?”
說話的氣息幾乎拂動她頭頂的碎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