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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奈爾族的一生,并非是從“呱呱墜地”開始的,那是從“母體”之中誕生之人特有的榮幸。
小奈爾們,是從比鄰捷塔區(Zeta)的依塔區(Eta)的“溫室”內,像雛鳥一般,成批孵化而生的。
大約二十三年前的某一天,依塔區常年恒溫的孵化室內,某只從外殼看、閃著全金屬冷光的保育蛋,“砰”的一聲,驀然開啟。
蛋殼內部氤氳繚繞的霧氣中,一只微微發紅的小手,緩緩地挪動著指頭,第一次伸向了觸不到的天空。一對懵懂探望這世界的深紫色大眼睛,在好奇地眨動。
小家伙的頭頂上,完美融合了機械與生物材質的蛋膜,還在慢速地蠕動,連接著一根淡黃色的臍帶,向小奈爾的肚腹中,輸送著最后一段胚胎期的營養。
一把消過毒的剪刀,“咔嚓”一下,切斷了小生命與保育蛋最后的黏連。面目被口罩遮掩著、只露出一雙冷眼的保育員,像收割一只成熟的果子一樣,將初生的小奈爾托起,冷靜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小奈爾并沒有哭,興許是進化的齒輪,早已將這種非自然出生的生命、撒嬌討寵的本能所摒棄。奈爾族并非從“奈爾爸爸”們的子宮中降生,就算他們哭了,也不會像中古世紀的嬰孩一樣,得到母親的擁抱與安撫。
在奈爾們破殼而出后,保育員所扮演的,只是嚴格的產品質檢員角色。他的目光,并沒有在孩子果粉色肉嘟嘟的小臉上,多做一刻的停留,而是在確定嬰孩能活下來后,直奔其柔嫩的下體而去。
當然,無論是作為生育的機器,還是貴族的奴寵,在未成年之前,他們的下體都不會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器質損傷。保育員只是握著一根短棒檢測儀,打開掃描按鈕,隔著一定距離,讓一團橙色的光斑,在嬰孩光溜溜的下身褶皺上游走,以確定他們將來,能夠擔當塔所賦予的“神圣使命”。
最后,檢測儀微微的震動停止了,光源熄滅,那雙戴著手套的指頭,按照流程摁下了一個按鈕。從此,那個孩子有了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編號,以及一個由中央運算系統、隨機賦予的名字——“雪恩”。
*
雪恩長到十五歲那年,有一天,他和他的奈爾同族們,一邊靠在巨大的“潔凈箱”旁“沐浴”,一邊有一嘴沒一嘴地聊著天。
哦,所謂的“沐浴”,也并不是脫光了衣服,讓熱水滌去膚上的污泥,而是接受從潔凈箱中透出來的、某種殺菌光線的照射。這種光線能在不傷害到器官組織的前提下,將體內可能發生嚴重病變的細胞甄別出來,并進行一定程度的清理。
這倒并不是說,接受“沐浴”的人,就能保證永不生病,只是較為初級的保健步驟而已。并且,那種新型光線的遠期副作用,連合成它的塔內醫官都不甚清楚。其在不同個體上所表現出的生物差異,還有待探究。
因而,潔凈箱目前只用在少部分、作為實驗體的奈爾少年身上,反正只要保證他們不會得傳染病,禍害到貴族就好了。而雪恩和他朋友喬格,正屬于那被隨機抽中的“幸運”一批。
奈爾族的生活,是極其單調乏味的,他們就像是被圈養在籠子里的金絲鳥,只能嘰嘰喳喳地鳴叫,來打發不得自由的時光。
塔頂上貴族們的生活,他們自然是不敢奢想,可有時候他們甚至會羨慕起凡民,羨慕為塔忠誠服務的仆從,羨慕所有那些“有事可干”的人們。是的,他們終其一生,恐怕都將無事可干,唯一可以干的,就是張開腿,等待別人來干他們。
不過,這并不妨礙未經人事的小奈爾們,彼此玩笑著談天,聊聊心中天真爛漫的向往。
“誒,你想去頂上么?”一個看起來很開朗的奈爾少年,努著嘴問雪恩。
往昔影像里的雪恩,并不像伊佐斯先前看到的那樣“剛硬”,像頭渾身長著犄角的小野牛。鏡頭中的小雪恩,像一片柔軟的海藻,塌著身子趴伏在溫暖的潔凈箱旁,像只“烤爐火”的小貓。
“嗯,當然想……”嚴格來說,算上冬眠的時間,那是八年前小雪恩說過的話。但對于現在的雪恩來說,不過是過去了三年,這話就像徹徹底底地碎成了諷刺的冰渣。
彼時的小雪恩,滿臉期待地輕聲道:“我想,貴族里頭應該也會有好人吧……我希望咱們都能通過生育力檢測,然后開開心心地嫁給兩個善良的貴族。他們會對我們好,每天都請我們吃很甜很甜的奶油冰激凌,還有……聽說他們的頭發大多是金色的,像資料片里的麥浪一樣,我好想摸摸啊……”
“他們還會愛不釋手地把我們抱在懷里,一邊肏我們,一邊喂我們吃甜甜圈,哈哈哈!”喬格沒羞沒臊地插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