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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朱絳婷被帶入殿中,余姨娘心中又喜又悲。
喜的是她沒曾想過還能見上朱絳婷跟朱垣一面,悲的是她在地府太久,不知今夕何年,不知朱絳婷是否是一生安穩(wěn),壽終正寢而來。
朱絳婷心中的驚慌倒是被安撫了大半。她既然能見到余姨娘他們,那想必也能見到朱絳顏的鬼魂。她定了定神,決心等會好生求一求判官,將朱絳顏所做的惡事悉數(shù)上報,讓判官將她投入十八層地獄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待到判官身邊的鬼差宣讀完余姨娘他們幾個的生平,將要念朱絳婷時,朱絳婷突然出聲道:“判官大人,民女有冤情!”
她偷瞧殿上,判官神色未變,只是握著筆的手頓了下,而他身邊的那位女神官倒是挺直了背,似乎也在聽她說話。
朱絳婷心中登時有了底氣,揚(yáng)聲說道:“判官大人,民女家中有一妹妹,生性歹毒,殘害手足,還拆散民女的姻緣,民女斗膽求問,這種人,應(yīng)當(dāng)如何判決?”
殿上判官許久未答,反而是他身旁的女神官出聲道:“那你覺得,應(yīng)當(dāng)如何判?”
這道聲音有些許的耳熟,跪在旁邊的余姨娘已經(jīng)認(rèn)出,臉色驟然慘白,汗如雨下,而朱絳婷一心想投朱絳顏入地獄受苦,未曾多加在意女神官的聲音,胸有成竹道:“此人惡毒非常,竟殘害血脈相連的同胞姐妹,民女認(rèn)為……”
她還未說完,旁邊的余姨娘便拉住她的衣袖,朱絳婷將余姨娘的手甩開,繼續(xù)道:“應(yīng)當(dāng)判處她歷經(jīng)十八層地獄酷刑,永世不得超生!”
殿上傳來一聲輕笑,嬌媚婉轉(zhuǎn),那位女神官回過身,從殿上走下來,走到呆滯的朱絳婷面前:“本神君覺著,你說的很有道理。”
朱絳婷死死瞪著眼前的那張臉,渾身都在發(fā)抖,瘋狂搖頭:“不,不,這不可能!”
“為何不可能?”朱絳顏笑著抬起她的下頜:“你不是在等我來嗎?有什么要同我說的,一并說了吧!”
“你,你怎么可能是……”朱絳婷跌跪在地,面如死灰。
朱絳顏蹲在她身前,淡淡道:“你是凡人,無論做出何事都影響不到我,且畢竟與我投胎的身子有血脈之情,故而我本不欲同你計(jì)較,可我越忍讓,你便越發(fā)猖狂,絲毫不知收斂。你此生所做的事,生死簿上都有記錄,你要如何償債,判官筆下也自有定論,來,隨我一同聽聽吧!”
朱絳婷緩緩捂住臉,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處理完朱絳婷跟余姨娘他們的事后,之后入殿的便是甄氏。
甄氏從頭至尾都很平靜,平靜地跟著鬼差入殿,聽完判決。直至她臨走時抬頭看一眼殿上時,她才露出驚愕的神色。
“顏,顏兒,我的兒!”她眼中涌出淚來,哆嗦著伸出雙手,將從殿后走出來的朱絳顏抱進(jìn)懷里。
“你為何會在這里,難道你也……”
“不是的,娘。”朱絳顏笑道:“我是這里的仙官,投胎歷劫成為娘的孩兒,承蒙娘多年照顧,感激不盡。”她撫摸著甄氏花白的鬢發(fā),軟聲細(xì)語道:“若是娘愿意,我可以將娘帶去天庭生活,從此遠(yuǎn)離生老病死,不再受苦。”
甄氏緊緊握住朱絳顏的手,笑起來,緩緩搖頭:“我此生未了的心愿,便是你能平安快活,你既是神仙,想來不會受那些人的欺負(fù),娘便放心了。”她眷戀地看著朱絳顏,藹聲道:“娘沒做過神仙,也從沒想過要做神仙長生不老,娘做慣了凡人,覺得做人挺好,方才的判決也挺好,來世若有幸,能有像你一般體貼孝順的孩子,娘便知足了。”
朱絳顏看著甄氏許久,才輕聲道:“好。”
她將甄氏送上奈何橋,看著她將孟婆湯一飲而盡,回頭看了自己最后一眼,而后緩步走進(jìn)輪回之中。
朱絳顏吐出口濁氣,整理好心情,準(zhǔn)備回去,剛走幾步,便開始圍著奈何橋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
她還沒想好要如何跟她家那位沒事就撿回來上古兇獸的前天君太子算賬。她探過容與體內(nèi),是當(dāng)真幾乎沒有仙力殘留,若是他果真是從西荒極地偶然逃出的,那還算好,可他偏生沒有半點(diǎn)修為,魂魄都被打散一半,還在西荒那種地方站穩(wěn)跟腳。她都不敢想,他是經(jīng)歷了何種的苦痛,才得以用這種姿態(tài)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