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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31日

第四章·不安

本該是甜甜入夢的一夜，江淺卻做了這樣一個噩夢。

他從小到大其實很少做噩夢。

噩夢一般只在做的時候會覺得可怕，清醒過后，它對人產(chǎn)生的恐懼便大幅降低，醒來之后，江淺就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過后，他的睡眠也恢復(fù)了正常，再沒夢見過奇怪的東西，這件事很快就被他忘記。

接下來大半個月，江淺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醫(yī)院幫忙照料。

江文景雖然在半個月前蘇醒過來，但之后一直仍陷入持續(xù)性的植物狀態(tài)里，經(jīng)過積極的治療依然不見好轉(zhuǎn)，江淺雖然心焦，但也知道這種事情除了堅持以外，也要講究機緣。

根據(jù)主治醫(yī)生的建議，江淺爸目前狀態(tài)穩(wěn)定，不需要再住院，而且后續(xù)的恢復(fù)期可能會比較長，最好就是帶回家照料護理。

這個建議自然合江淺心意。

只不過，這個月他已經(jīng)請了半個月的假，公司那邊催得緊，他暫時沒辦法再請假，恐怕得請專業(yè)護理來照料。

再有一個就是江淺爸的出租屋環(huán)境太差，根本照料不了人，江淺只能在電話里把這些情況給他母親說。

費晴很忙，在電話里只匆忙地說了幾句就掛了。

到晚上九點多，江淺才聽到病房外的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音。

頭發(fā)高高盤著，穿著黑色套裙白色襯衫的費晴接著走了進(jìn)來，江淺知道她應(yīng)該是忙完工作就立刻過來，連忙把自己坐的椅子搬過去給她。

費晴在椅子上坐下，化著淡妝的臉上看上去略有些疲倦。

江淺知道她近來公務(wù)繁忙，過來給她捏捏肩膀。

費晴打量了幾眼一臉呆滯的江文景，對身后的江淺問道：“醫(yī)生怎么說呢？”

江淺把目前的情況復(fù)述了一遍給她聽，最后試探地問：“媽，爸租的地方確實不適合照料人，而且又遠(yuǎn)，我覺得暫時還是只能先把他帶回家里去，你覺得行嗎？”

“護理方面我明天就聯(lián)系一下專業(yè)的家政公司，徐阿姨也幫忙照顧爸這么長時間，老麻煩她也實在過意不去。”

費晴冷著臉，說：“你又不是不知道，媽現(xiàn)在多討厭這個人，他死了才好呢，更別提把他帶回家。”

“媽，別這樣。”江淺有些無奈地說，“不管怎么說，爸現(xiàn)在人都已經(jīng)這樣，有什么事情，至少也等他恢復(fù)了再解決嘛。”

見費晴依舊冷著臉，江淺只好硬著頭皮接著說。

“不管怎么樣，他也都是我爸，不把他帶回家護理，我怎么也放心不下來，媽，你跟爸夫妻一場，就當(dāng)幫他這一回吧，行嗎？”

費晴聽得眉頭直皺。

半響，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看在你的份上，我?guī)瓦@人最后一回吧。”

江淺聽得欣喜不已，當(dāng)即就給他父親辦理了出院手續(xù)。

當(dāng)晚，江文景終于被帶回到了他闊別兩年的家。

“媽，要讓爸住哪個房間？”

費晴正在玄關(guān)脫掉腳上的高跟鞋，不假思索地回答：“給他住客臥。”

完了還不忘補充一句，“主臥不許讓他進(jìn)去。”

住的房子是費晴買的，她現(xiàn)如今雖然身居江城警界高層，但當(dāng)初買的只是一套一百八十多平的普通商品房，四室二廳，江文景在當(dāng)時沒有出過一分錢。

江淺“哦”了一聲，心里有點小失望。

負(fù)責(zé)開車送幾人回來的下屬小何，幫忙把一臉茫然的江文景抬到客臥的床上去后，便出來告辭。

“費主任，沒什么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費晴點了點頭，“辛苦你了，小何，回去的時候開慢點。”

“知道，主任。”

費晴解開高高挽起的頭發(fā)，準(zhǔn)備去洗澡，見江淺搬著另一間客臥里的一張折疊床到江文景的房間去，隨口問他一句。

“你今晚要在那邊睡？”

江淺望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放著爸一個人，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費晴不置可否，看上去沒有興趣繼續(xù)這個話題，只是說道：“家政公司那邊我有朋友有熟人，明天讓他幫忙聯(lián)系就行了，你安心上你的班吧。”

江淺點了點頭：“嗯。”

費晴洗完澡，頭發(fā)還沒干，就抱著電腦和一大堆資料進(jìn)了房間，關(guān)上了門，直到十二點過都沒有再出來。

一直留意母親動向的江淺，見狀嘆了一口氣。

一夜無話。

翌日，費晴早早就去上班。

她身居江城警界高層，朋友很多，她的朋友很快就幫忙聯(lián)系了江城最大的家政公司，對方了解了江文景的情況后，指派來了一位非常有經(jīng)驗的護理阿姨來照料江淺爸的日常起居。

江淺便回公司報到了。

“江淺，你可終于來了，你知不知道咱們這組這兩周有多忙，簡直要忙死我們了。”

他一來就聽到余寶在抱怨，歉然說：“抱歉，我老爸出了意外，這兩個星期一直忙著照顧他。”

提起這個，余寶立刻八卦地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問他：“對了，江淺，上次來接你的那個冷艷

美女，真的是你媽？”

“說起這個，那大美女真是你媽？不可能吧……”

“是啊，那美女那么年輕，頂多三十歲來歲，怎么可能是你媽？”

同組的其他一些同事也紛紛湊了過來。

江淺隨口說道：“她是我媽，騙你們又有什么好處。”

“哇，真是江淺你媽媽呀……”

“我就說嘛，難怪江淺人長得挺帥，原來你媽媽這么漂亮，太有氣質(zhì)了……對了，你媽媽是做什么工作的，看上去好像很不簡單，連劉屠夫在你媽面前都兇不起來呢。”

“就是，你看你連請兩周假，換作別人早給他罵死了，可你今天來報道劉屠夫這么客客氣氣，明顯就是怕得罪江淺的媽媽。”

不僅是男同事，連女同事也似乎對費晴極感興趣，逮著江淺問東問西。

“我說幾位美女，你們什么時候變成這么八卦了，你們看，我手上還落了一大堆工作沒做。”江淺一臉無奈地說道。

他自然不想隨意跟人透露費晴的身份是江城的重案組主任。

“哎呀，不好意思啦。”

一幫人這才散了去。

江淺的公司業(yè)務(wù)很多，最近基本人人都要加班，但他手頭的工作因為請了兩周的假堆積得最多，直到快晚上十一點，公司人都走光了，江淺才收拾東西準(zhǔn)備回家。

安簡給他打來了電話，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要上床休息了。

兩人有睡前煲電話的習(xí)慣，知道江淺這幾天要加班趕進(jìn)度，安簡很貼心地讓他早些回家，沒有說太多。

在電話里跟安簡簡單地說了一會兒話，江淺掛斷電話，起身到衛(wèi)生間去，準(zhǔn)備洗把臉就回家。

洗手間的洗手臺前，江淺打開水龍頭。

他伸出手，低下頭用水抹了一把臉，稍微地精神了一些，便抬起頭。

身后的洗手間里處，傳來了“吱嘎”的一聲。

公司的洗手間都挺大，男洗手間這里邊有三間獨立的衛(wèi)生間，不過因為用的次數(shù)一多，幾個獨立衛(wèi)生間開門時聲音都有點大了。

江淺還以為自己是公司里加班到最晚的，沒想到洗手間里還有人在，有些訝異地轉(zhuǎn)過頭。

三個獨立的衛(wèi)生間，兩個如平常一樣緊關(guān)著門，而那個大開著的門內(nèi)，此時空空如也，一個人影都沒有。

“原來沒人。”

江淺皺了一下眉頭，有些奇怪門怎么會自己開了。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或許是門鎖壞了也不一定。

他甩了甩手中的水，準(zhǔn)備離開。

“吱嘎。”

身后再次傳來門開的聲音。

江淺有些奇怪地再次回頭，見到洗手間的里處，中間那個原本關(guān)著的衛(wèi)生間門，里面明明沒有人，門也忽地緩緩地朝外打開。

“奇怪，這門的鎖也壞了嗎，窗外也沒風(fēng)進(jìn)來呀。”

江淺心頭納悶，抬起的目光無意中掠過洗手臺上的大平鏡。

就在這時，他臉上的神情驟然凝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鏡子，面上忽然露出了驚悸的神情。

一雙灰白色的腳，突兀地出現(xiàn)在鏡子里那門正緩緩開出的衛(wèi)生間里。

門緩緩地開了。

一個赤著雙腳，身上穿著布滿污漬的白色睡裙，頭發(fā)垂散在面前干瘦女人，靜靜地站在中間的衛(wèi)生間里。

垂下的頭發(fā)中，江淺隱約地看見她那雙灰白的眼睛正在死死盯著他。

江淺的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一眼就認(rèn)出來，鏡子里出現(xiàn)的赫然是半個多月前，他拿到那張畫之后那晚做的噩夢所出現(xiàn)的那只女鬼！

那不是夢！

她跟上江淺了！

江淺驚駭?shù)剞D(zhuǎn)過身去，卻看見身后門開的衛(wèi)生間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女鬼？

他回過頭，再次望向鏡子。

下一刻，他整張頭皮都嚇得麻痹了。

那女鬼已經(jīng)無聲無息地來到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江淺甚至能從鏡中清楚看到她那雙手枯槁得只剩皮包骨，十根指甲彎曲尖銳，而且黑臟得像在泥土里插過一樣，令人作嘔。

江淺整個人渾身發(fā)冷，頭皮像被攥緊了一樣，連呼吸都差點停滯。

他幾乎是狂奔著落荒而逃。

連電梯都不敢坐，一路從樓梯往下跑。

也不敢朝身后望，叫了一輛計程車后便直奔回家。

直回到家里，江淺依然一臉的驚魂未定，沒有從之前的驚恐之中恢復(fù)過來。

“我這是……出現(xiàn)了幻覺嗎？”

江淺有些懷疑自己。

受母親的影響，江淺自小就是個無神論者，跟費晴一樣從不相信鬼神之說。

加上之前只是做噩夢，他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后就忘了。

可是今晚江淺卻是在清醒的情況下，再次看見那只可怕的女鬼，他不知該怎么去解釋。

“唉，別想太多了，可能是這陣子太累了吧。”

江淺只能這般自我安慰，勉力不去想它。

幸好費晴今晚沒回家，否則一定會看到他奇差無比的臉色。

一夜無夢。

翌日，江淺照常去上班。

到了公司，頂頭上司劉德貴把他叫進(jìn)了辦公室。

他昨晚最后一個走，卻沒有把公司的燈跟空調(diào)關(guān)掉，被劉德貴臉色難看地說了一頓。

昨晚那種情況下，他哪里還敢留在公司，江淺有苦難言。

幸好因為上次費晴親自來給江淺請假，劉德貴大概是對費晴的身份有所發(fā)現(xiàn)，脾氣收斂得很好，沒有罵他，話也說得并不重。

余寶湊了過來，“劉屠夫沒罵你吧？”

江淺搖了搖頭。

余寶打量了他幾下，說：“江淺，你的臉色不是太好呢，雖然工作也重要，但可千萬不要太拼命了，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