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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牛大姐納悶，一個要娶一個同意嫁，這還有啥好吵吵的？

牛大姐轉(zhuǎn)過身對趙秀蘭說：“你也聽見了吧？女方家同意大妮兒結(jié)婚，也不要彩禮，就是讓你們今天把人帶走。”

趙秀蘭立馬叉著腰大喊：“憑啥啊？大妮兒答應(yīng)過給俺兄弟辦城里的戶口，兩個人留在礦上上班掙工資，俺兄弟不回去！就在城里結(jié)婚！”

“沒錯，還有嫁妝，讓他們給分房子打家具。”趙大娘趕緊補充。

“哄”的一聲，圍觀的大伙兒都笑了。

“葉老蔫，你閨女還有這本事吶？把俺媳婦的戶口也給辦了唄？”

“是啊，我家大兒子小時候留在老家養(yǎng)著，現(xiàn)在戶口還沒轉(zhuǎn)過來吶！”

“我家小兒子是正式工，就等著礦上分房子結(jié)婚呢，讓你家大妮兒也給安排了吧！”

礦上的人也不全是集體戶口，多的是把農(nóng)村老家親人接過來，一個人工資養(yǎng)活全家的，老少三代擠一間屋子的有的是。

臊的葉老蔫腦袋都要扎地上了。

牛大姐也氣笑了，怪不得高桂英要鬧騰，這家子人也真敢想，現(xiàn)在啥時候啊？城里戶口說轉(zhuǎn)就轉(zhuǎn)的？房子想要就要？還打家具，打一巴掌差不多！

“這位同志，你當(dāng)城鎮(zhèn)戶口跟農(nóng)村一樣，想啥時候上就啥時候上啊？大妮兒自己現(xiàn)在還沒戶口呢，她憑什么答應(yīng)你？”牛大姐耐著心解釋。

趙秀蘭有些懵了，明明那個假冒的就是認(rèn)了親辦下來的戶口，怎么大妮兒這個真的還沒戶口？不是已經(jīng)銷了戶么？她怎么沒頂上去？突然抬眼就看見人群中的葉青。

“你還在這兒？你說，你咋沒把戶口還給大妮兒？”趙秀蘭指著葉青急眼道。

葉青笑著站出來：“這位同志，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戶口是國家給公民的合法身份，又不是雞蛋，還能換來換去？再說了，我的戶口跟大妮兒又有什么關(guān)系？”

“你，你不是……俺公爹把你戶口給銷了！”趙秀蘭越發(fā)的糊涂。

葉青好笑，還以為是布了多大的局，原來是遇到糊涂鬼的糊涂算計，于是也跟著一起糊涂，不懂的問：“你公爹是……”

“你少裝糊涂！俺公爹是生產(chǎn)隊長，把你戶口銷了就該給大妮兒上了！”趙秀蘭氣哼哼怒喊。

大家伙兒一聽，這都什么跟什么啊？村里的生產(chǎn)隊長跑這兒來糊弄人了？當(dāng)大家都是剛從農(nóng)村出來？

“哎，那小媳婦，拋開縣長市長省長，你公爹的官職比領(lǐng)導(dǎo)人就差了三級，讓你公爹把戶口給上到首都去唄？”有人調(diào)侃。

“哈哈……”圍觀人群爆笑。

趙秀蘭聽得出來別人譏笑，氣急敗壞的從門后面把大妮兒拽了出來：“你倒是說話啊，戶口到底有沒有上？”

大妮兒死皮賴臉的攤在地上，就是不站起來：“那是俺親爹娘，戶口早晚得給俺上了，反正現(xiàn)在有吃有喝還不用下地干活兒，俺不著急。”

一句話險些把高桂英氣死，趙秀蘭也差點吐了血，她想不明白板上釘釘?shù)氖略趺醋兂蛇@樣。

葉青這才看清楚大妮兒的長相，覺得有點眼熟，但是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了。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大妮兒和葉家人的關(guān)系，姐弟幾個的標(biāo)志性塌鼻子國字臉如出一轍。

簍子雖說是自己捅開的，但事情根源還在葉家夫妻身上，如果不是當(dāng)初遺棄了親生女兒，哪會有今天這種事發(fā)生？

“你就是大妮兒？你認(rèn)識我么？”葉青走過去蹲下身。

大妮兒抬起頭上下打量葉青，搖了搖頭。

葉青笑道：“我和你有相同的身世，險些還錯認(rèn)了你爹娘，不過你比我幸運，現(xiàn)在能一家團聚。”

“你就是那個冒充俺的！”大妮兒瞪眼。

葉青搖頭：“我沒冒充你，是你爹娘老眼昏花非要認(rèn)我當(dāng)閨女，還有，我的戶口跟他們沒任何關(guān)系，他們是礦上的集體戶口，我是咱們新南市的城鎮(zhèn)戶口。”

大妮兒似懂非懂，高桂英和葉向紅看見葉青現(xiàn)身，卻都是神情一震。

“妮兒啊！我是你親娘，你準(zhǔn)調(diào)查錯了……”

“姐姐！我有鐲子，我的鐲子給你，你才是我親姐！”

葉青看的好笑，轉(zhuǎn)頭盯著趙秀蘭問道：“三嫂子，你娘家村兒的地主婆子還認(rèn)人吧？要不你叫來跟高桂英同志當(dāng)面對對質(zhì)？”

眼前的情景讓趙秀蘭有些迷瞪，但是聽葉青說的是事實，本能反應(yīng)馬上應(yīng)聲道：“沒錯，當(dāng)初大妮兒就是賣給俺娘家村兒的地主婆子，兩塊現(xiàn)大洋，村里的老人都知道，你們不信俺就把人帶過來！”

高桂英一聽還要往家?guī)耍挚慈~青把話說絕了不認(rèn)她，難過的大哭起來。

外面看熱鬧的也都聽得一清二楚，之前聽傳言什么真假大妮兒搞得玄乎，現(xiàn)在當(dāng)場所見，原來是葉老蔫兩口子攀高枝嫌貧愛富啊！自己親生的閨女在眼前不認(rèn)，非要扒著別人閨女說是自己家的，這也太不厚道了。

底下交頭接耳議論聲一片，蔣書記終于忍不住了。

“葉福海！你這是嚴(yán)重的思想問題！首都還有個葉元帥，你是不是也想認(rèn)了？想走歪路擺不正自己位置，再不反省，你們?nèi)叶冀o我回農(nóng)村老家去！”

蔣書記氣哼哼的走了，葉老蔫嚇得癱坐在地上。

趙秀蘭也嚇傻了，她搞不清楚挺簡單的事怎么就變成這樣？

葉青看事情都澄清了，剩下的這家人怎么處理不關(guān)她事，于是和蔣紅棉告別離開。

一路上留意身后跟著的小尾巴，葉青不在意笑笑，自己住址已經(jīng)曝光，躲是躲不過去，那就來一個解決一個吧。

到了小洋樓，上樓開門。

“姐——”葉向紅在身后怯怯的叫了聲。

葉青轉(zhuǎn)頭沖她笑道：“既然跟來了，那就進來坐坐吧？”

敞著門，葉青換了棉拖鞋，走到軟榻前抱起一個靠枕，仰身躺下，歪著頭打量葉向紅。

此時的葉向紅已經(jīng)被滿屋子的紅木黃花梨震驚了。

孔雀藍的金紋壁紙，深紅色高墻圍，地上鋪的是深色木地板。

多寶格的隔斷隱約能看到后面的大床，對面有個黃花梨的梳妝臺。外間左首是一組真皮沙發(fā)，大理石的茶幾上擺滿果盤零嘴，右首窗下是方桌和高背椅。

葉向紅覺得自己到了夢境，飄飄然然地就要往里走。

“站住。”葉青仰面靠在軟榻上，拿了個蘋果啃，伸出手指頭指了指她的腳。

葉向紅低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走過的地板上留下幾個泥濘不堪的腳印，頓時羞紅了臉，慌忙把棉鞋脫了下來。

“姐……”

葉青盯著她腳上打補丁的襪子，看樣子還是新的，這時候人習(xí)慣在新襪子容易磨破的腳底腳趾部位先打上補丁。

“喜歡這里么？”葉青問。

葉向紅一震，忙說：“喜歡！姐，你讓我來陪你吧！家里整天烏煙瘴氣沒法呆了！”

“親爹親娘還有你親生的姐姐……都不要了？”葉青好笑的看著她。

“他們迂腐落后！思想也不進步，我沒辦法和他們溝通，不屑于和他們?yōu)槲椋　比~向紅激動的說。

葉青被逗笑了，毫不遮掩的上下打量葉向紅。

“你明知道我不是你親姐姐，還是想跟我親近？”

“想！你就是我親姐！血緣不重要！”葉向紅激動的又跨前一步。

嘖嘖……

葉青目光瞬間冷漠：“你也配？”

葉向紅一怔，眼睛里露出委屈的神色：“姐？”

葉青冷笑：“葉向紅，大妮兒在你眼里什么樣，你在我眼里就是什么樣，明白么？還不快滾？”

葉向紅驚愕片刻，不敢置信的瞪著葉青。

十七歲的姑娘，在家母親寵著，學(xué)校里老師護著，她長這么大從來沒有聽過一句重話。

剛才她說什么？自己在她眼里就是大妮兒？怎么可能？不不！自己是城里人！

“你胡說！我不是大妮兒！我和大妮兒不一樣！”

葉向紅捂著臉，瘋了似地跑了出去，棉鞋都沒穿。

葉青笑笑，起身把那雙新棉鞋踢出門外，關(guān)上了門。

沒過兩天，蔣紅棉也來了，一進屋也是錯愕半天，直呼自己是劉姥姥。

“大驚小怪的，我看你比劉姥姥還劉姥姥。”

葉青拉她坐下，蔣紅棉抓著沙發(fā)扶手一彈一彈的又驚呼好半天。

“葉姐姐，你不知道，葉向紅這幾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不跟人說話，整天躲著家里悶頭大睡，她爸媽都快愁死了。”蔣紅棉報告小道消息。

葉青笑，中邪倒是未必，葉向紅看不起大妮兒，看不起沒文化的葉向蘭，甚至對偏心她的爹娘也未必看在眼里。一向高高在上慣了，被她當(dāng)面羞辱當(dāng)然羞憤。

“那家來說親的呢？最后怎么樣了？”葉青問。

“那個男的開始不想走，住在鍋爐房的小值班室，結(jié)果沒堅持下幾天就受不住了。最后還是保衛(wèi)科的人給押到火車站，看著他上火車走的。”蔣紅棉爽快笑道。

那天趙秀蘭沒了辦法，問兄弟啥意見，趙虎子見過穿工作服的工人羨慕的不得了，心早就飄了起來，直說要留在城里找工作。

趙秀蘭也想兄弟留下來試試運氣，沒準(zhǔn)兒不靠大妮兒就把戶口給上了呢？一家三個把身上的幾塊錢都留給趙虎子，賴著臉在葉老蔫家吃了頓飯才走。

起初趙虎子還信心滿滿，自己一把子力氣，留在城里還怕沒活干？按著大妮兒的指點住進了當(dāng)初她住過的那間鍋爐房。

這回帶飯的職工都留了心眼，誰也不肯再往鍋爐房熱飯，光有住的地方不行，活著還得吃飯。

趙虎子捏著手里的好幾塊錢，心想玉米收購價才六分，拿出幾毛先買上個十斤，交到誰家搭伙也行啊。

于是找到礦區(qū)糧站，一看貴了幾分，貴就貴點吧，誰知道人家說啥也不賣他。

磨破了嘴皮子的趙虎子也急了，直嚷嚷那糧食是農(nóng)民種出來的，憑啥只賣給城里人？糧站工作人員嘲笑他說，農(nóng)民不在地里勞動生產(chǎn)，跑城里干啥？說來說去就是不賣。

趙虎子沒辦法，去食堂見別人都拿著飯票，供銷社買點心吧人家找他要糧票，最后實在沒轍了又找到到葉老蔫家。

高桂英叫了保衛(wèi)科，吵吵半天，最后妥協(xié)出了路上的口糧，又是一番折騰才把趙虎子送走。大妮兒早就躲起來，死也不肯回農(nóng)村去。

送走蔣紅棉，葉青給李隊長寫了封繪聲繪色的長信，把這邊遇到趙秀蘭的情況詳詳細(xì)細(xì)的都寫了上去，貼上郵票直接扔進郵筒！

認(rèn)親的事總算消停，葉青這幾天就在家里歇著，等著招工。